时间:2008-06-22 点击: 次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作者:十七进制 - 小 + 大
作者:十七进制 楔子 17世纪的古银币
这枚古银币来自失踪的科学狂人聂泰极教授的房间,挂在他书桌前的窗棂上。 聂泰极是与朴禹锡齐名的联邦科学泰斗,是举世公认的科学天才,近期正在研究“封闭小宇宙如何存在”的课题,此课题涉及生命科学、哲学、数学等,对人类未来发展有重大的意义。此课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然而教授却在昨夜失踪,失踪前还发出疯癫的大笑。 教授失踪后留下了两条线索,一是在书桌上的《数学原理》全名《自然哲学之数学原理》,牛顿(Newton)一生中最重要的科学著作,1686年底完成。《数学原理》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是人类掌握的完整宇宙论和科学理论体系,是近现代科学的基石,人类以此为基点认识这个大千世界。这就是后人称颂的:有了这本书后,人类从一个“迷途的小孩”开始“脚踏实地”的阔步前行。里写下“牛顿的新装”五个字,第二就是挂在窗棂上的这枚古老银币。 经考证此银币出自17世纪德国的哲学家与数学家莱布尼茨之手,是1697年莱布尼茨设计的象征二进位制的纪念图章,作为新年礼物呈献给保护人奥古斯特公爵鲁道夫·奥古斯特(Rudolphus Au-gustus),德国汉诺威公国公爵,莱布尼茨的保护人,大公对莱布尼茨的二进位制非常感兴趣,认为“一切数都可由0与1创造出来”这一点为基督教《圣经》所讲的创世记提供了依据,正好印证惟一完美的上帝是从无到有创造了世界。的,莱布尼茨设计此银币的目的是想以公爵来争取人们对他创立二进位制二进位制由18世纪德国数理哲学大师莱布尼茨创立,有证据表明他在读完拉丁文译本《易经》后获得该灵感。的关注。 这枚神秘的银币据说在莱布尼茨生前就已经离奇消失,现在大英博物馆里供世人瞻仰的只是它的复制品,为何事隔300多年后它再现于聂教授的书阁? 当李破暗沉迷于这枚银币里隐藏的奥秘时,调查局长哈比斯情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306全球应急室开会,太空总署接收到X星宇航员的SOS呼救。” 天性洁癖的他谨慎地将银币收起,打电话给现场警探:“把银币原样放回聂教授书房,这属于私人物品。虽然调查局能以公事名义占有失踪者的财产,但我不希望破坏卢梭先生的《社会契约论》!”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想起安排在中国的警探发回的情报,双眸有波光在漪动:聂教授失踪了,他的女儿为什么还有闲情在咸阳游山玩水?他眉头打了个结:“咸阳,《周易》原本不就是在那里出土的吗?”一种异样的感觉敲击着他敏锐的琴弦:这两者也许存在着某种联系?
由于渭水穿南,宗山亘北,山水俱阳,故称咸阳。 它曾经是世界级的古都,大帝秦始皇在此建都,建立了第一个中央集权多民族政权。 由于近年来全球环境恶化,特别是北部蒙古“沙尘暴”日益猖獗,这古丝绸之路的第一站,繁华富阜的文化古都日见萧条,咸阳大部分地区已经黄沙弥漫。 这日益衰落的西部古都,本月却出现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中国的儒家典籍,六经六经是《诗经》、《尚书》、《礼经》、《乐经》、《周易》、《春秋》等六部经典的统称。中最“玄”的《周易》原本在咸阳出土。 《周易》出土流传着三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是说有一个8岁垂髫小儿,一日贪玩误入墓陵深处,见一峨冠博带的老者,独自徘徊于古槐之下,隐约听到那长眉老人说“天像示警,圣人未出,情势危殆,出具天书,儆之……”民间疑是老祖宗周文王看子孙已入毁灭迷途,借小孩之口为苍生示警,更将“圣人则之”的“天人之学”——《周易》出示人间,希望人类从这神的手记里找到答案,为人类的生存赢得一点生机。 近年来环境恶化,科技像打开的潘多拉盒子,各种疾病与灾害频繁而至,台风、瘟疫、洪涝、基因变异……近来更是怪事迭出:由于全球气温太高,西伯利亚动物园里一头黑熊无法正常冬眠,处于冬眠期的它半睡半醒,经常出来溜达两圈。除了狗熊不再冬眠外,连候鸟也不南飞,往昔万里冰封的西伯利亚降雪量只有平常的十分之一,以至于在彼得堡举办的冬奥会不得不实施人工造雪和人工降雪。全球气温创下自1840年有气象资料以来历史同期的最高纪录,南极已经溶解掉了五分之一,而接近海面的几个大城市纽约、上海等岌岌可危。 第二个版本则与传得沸沸扬扬的“比翼星”这一神秘天体有关,说那个星球的智慧生命已驾船抵达地球,着陆于西部古楼兰一带时引发震动。地球文明本是他们散播的银河火种,这次远来找寻地球文明内核,翻出了万经之祖的《周易》原本。听说他们来去无踪,恍若幽灵,更有咸阳市民说曾在黄沙边缘见一小孩徘徊于月光之下,恍惚游离无所事事,民间猜想,可能是那个世界的生命体形不高,故被误认为是个小孩…… 这两个月来地磁场连续三次被神秘磁场干扰,造成了七架民航客机失事,外星人入侵的消息一浪接着一浪,所以学院派对第二个版本较为偏爱。 第三个版本说《周易》的出土是因为中国西部的核爆,强烈的地底冲击波搅动了三尺黄土,由于西安的剥蚀山地层较为疏松,核变产生的巨大能量使得千年埋藏于地底的文物得以重见天日。但这个消息没有得到确凿的证实,政府新闻发言人否认中国西部有过核爆,但很多市民的确在那个晚上感觉到地底的震动,并隐约听到沉闷的雷鸣。 地方报纸《华西金报》吹得神乎其神:《周易》原本出土前一个晚上,咸阳风大雨急、电闪雷鸣,整个城市在天地苍穹里颤抖。并有蚕妇村氓言之凿凿说看到九龙缠绕,凤鸣于天,整个夜晚远古神兽都盘旋于咸阳夜空。据西安气象台证实,那天晚上的确雩霓骤变,风雷涌动,电脑记载的数据表明那天晚上的确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异变”。 第二天博物馆长接消息,说“文王陵”陪冢出土了一禇色古本,来历不详。馆长到场时,文王陵四周静穆安宁,一片“渭水桥边不见人,摩挲高冢卧麒麟”的壮观景象,王陵干爽清静,滴水全无,毫无风雨雷霆的迹象! 《周易》原本的出土本已奇异,更为骇人的是,《周易》出土之后,《华西金报》的总编做了一个梦,那个梦清晰真实,难以忘却,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在梦中他看到咸阳城慢慢地从地面升起,浮在空中像海市蜃楼般,然后整个城市突然从空中土崩瓦解,满地的废墟上竟然堆满了著名的公式与定理……同时一阵飓风卷过,将所有的废墟分解成为二进制的0与1,那些疯狂的数字开始各自组合成似方似圆的古楼兰建筑,一个新的城市瞬间即被建立,石樨飞檐,亭台楼榭,方城巍然,圆城娇俏;甚至还能看到来自西方世界的壁画,历历在目的赫然就是西斯庭教堂上的《创世纪》,遽然间还感觉到深不可测的大河从记忆里流过,然后看到草丛里有促织在低鸣,青苔上有蚰蜓在哧哧的叫,溪水里有蝠鲼在游动,小孩的脸上沾着露水……令他恐惧的是,他的妻子与儿子竟然也做了同一个梦,而且做过该梦的人能准确的描述出梦的细节。更让总编惊悚的是:做梦后的第二天,咸阳城一个小贩突然疯狂,他到处叫嚣着说这个城市快毁灭了,他看到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促织在低鸣,有方方圆圆的建筑,有小孩沾着露水,有宽阔无比的黑河……
此时咸阳正值初冬,风沙过后的夜晚尤其瑟缩。 相比十二年前聂数数与父亲聂泰极到咸阳时,景象又萧条得多了。 就是在这黄沙附近,聂数数捡到过一枚古银币,上面雕刻着一些难以辨识的文字……月色如洗,远处连绵的沙丘温柔起伏如女性的胴体。二人静静沐浴在氤氲里,欣赏着万古不堕的“秦时明月汉时关”。 楚寻风双眉细长,尖尖的脸颊过于秀逸,举止温存近乎扭捏,让人想起婆婆妈妈的“酸秀才”。但当他睁开那双睡不醒的眼睛,嘴角抿起划出一段弧线时,又让人觉得异常坚强与冷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聂数数漆黑的秀发挽起,脸颊边随风潋滟的长发让她显得异常妩媚,蓝色的眼神里飘浮着一泓闪烁的碧波,修长纤细的手指宛若葱尖,这个晶莹滑润的白玉美人即使在微笑时,骨子里的高傲也让人觉得如世外仙姝一样难以接近,她的优雅是无与伦比的,举止淡定又展现出异乎常人的冷静。 二人本来是从德国回楚寻风家乡的,而聂数数却要到咸阳来看《周易》原本。突然改变行程让楚寻风有点不适应,不过晚上的咸阳风物让他颇感兴趣,他虽留学于德国莱比锡大学古典西方哲学,其实对中国古籍与历史更有兴趣,尤其对《楚辞》情有独钟,时不时吹嘘自己乃“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晚上他强拉着聂数数到黄沙边缘领略“地道的中原文化”。 只是二人不知,就在俩人“软语呢喃”的东南方向——连绵起伏的金黄色沙丘一侧,平坦的沙漠突然有近九平方米的沙砾下陷,形成一个近乎黑洞的沙眼,一方形城堡从沙眼里缓缓冒出来,宛若从地下钻出的电梯,城堡门阖然打开,一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抬头看了一下方向,径直向西北方向走去,正是楚寻风与聂数数所在的位置,在城堡收缩回去的时候,又一人影也窜了出来,只是比前面那人影矮小得多,他游目四顾,像在寻找什么。此时整个宇宙似乎都进入了混沌状态,但敏感的聂数数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只是每次回头,但见黄沙迢迢,人影全无,并无异状。 “你看!”聂数数突然尖叫起来,她的声音颤抖着,“那是什么?” 借着月光,在二人前面不远处,黄沙里有一黑影在蠕动,慢慢地逼近二人,状似软体动物在黄沙里匍匐前行,蜿蜒着朝二人游来,速度越来越快。 “啊?”楚寻风抬头一看,见来物蜿蜒逼近,但仍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聂数数一把抓紧楚寻风:“蛇!” 楚寻风头上顿时冒出一股冷汗,掌心里凉飕飕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来不及了。”聂数数紧盯着那愈来愈近的蛇影,它的速度比一般人奔跑的速度快得多,聂数数将浅紫色的外衣脱了下来,拿在手里以阻挡蛇的攻击。 学“情报分析学”的聂数数继承了他父亲聂泰极的血统,思维严谨,头脑清晰,是莱比锡大学信息学院里出类拔萃、极具传奇色彩的学生。十二岁就率领德国队获得希腊雅典举行的奥赛数学的冠军,击败如日中天年年第一的中国队。在应对紧急情况时,比她的情侣,哲学系出身,天天沉浸在“风花雪月”里的校园诗人楚寻风强得多。 那蛇蜿蜒的速度极快,在一瞬间就逼近了二人,竟然近三米长,楚寻风可以听到蛇蜕与沙砾摩擦的“哧挲哧挲”声,楚寻风双拳紧握汗流浃背,不自觉地站到聂数数的前面以防蛇的攻击。 靠近两人尚有几米远时,那蛇身体前段突然竖起,上半身颈部两侧膨胀了近两倍,张着嘴发出“呼呼”的声音,舌芯在月光下一吞一吐,极为阴森可怕。
眼镜蛇是沙漠里最阴毒的动物,它们钻进沙里,以巨毒袭击一切生物,被它咬中后顿时就会送命,在咸阳这样的蛇很少见到,可能是近年来环境异化气候紊乱的恶果。 “躲在后面!”楚寻风绷紧了神经站在聂数数前面,眼睛紧盯着眼镜蛇。 眼镜蛇并没有袭击二人,而是扭回头去,嘴里的“呼呼”声越来越响,像是向什么示威。 这时两人才看到有一动物紧跟在眼镜蛇后面,它行走的步伐憨态可掬,一摇一摆的样子甚为可爱,它竖起爪子,围着眼镜蛇左三圈右三圈的转。 它不屑一顾,对眼镜蛇发出“呼呼”的恐吓声置若罔闻,一向“猖狂”的眼镜蛇对此物颇为畏惧,黑影转到哪里,它膨胀的头部就转向哪里,却不敢发出攻击。看来眼镜蛇并非是想来攻击二人,而是被这动物驱赶到这里。 “蜜獾!”聂数数又一次惊叫起来。蜜獾是眼镜蛇的天敌,这下两人有救了。 这种动物胆子极大、性情暴躁,因喜食蜂蜜而得名,吃蛇也是它的嗜好,即使不小心中了蛇毒,睡一觉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它是地球上少数能克制蛇毒的动物之一。 追捕眼镜蛇的蜜獾体形较大,龇牙咧嘴的样子甚是暴戾。转到第七八圈时,它似乎看到首尾盘旋的眼镜蛇露出破绽,突然凶狠地扑了过去,动作迅捷无比,一口就咬住了蛇的脖子,那眼镜王蛇嘴里发着“呼呼”的呻吟,在地下挣扎着,三米长的蛇身将蜜獾一圈圈箍起来。蜜獾想撕下一块肉来,却被蛇紧紧箍住动弹不得,蜜獾死咬着蛇的脖子不放。 楚寻风被獾蛇之战惊呆了,禁不住想上前看个究竟。 蜜獾将眼镜蛇压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咆哮声。 楚寻风又走近了些,对任何新鲜事物他都会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眼镜蛇突然发出一声撕裂的尖叫,像是临终前最后的呼唤,尾尖翘起颤抖了几下然后笔直的伸展开来,头背上的无颊鳞软了下去,看来蜜獾赢得了这场战争。 “不要靠近它!”聂数数一把将楚寻风拉住,她知道这种鼬科动物性情偏执,谁要是惹上它非得与你拼个“同归于尽”不可,它锋刃般的牙齿也极难对付。在《上帝也疯狂》的电影里,男主人公只是不小心踩了它一脚,一直纠缠了他一天一夜。 楚寻风挣脱她的手,虽然他对毒蛇极为害怕,但是对这憨态可掬的蜜獾却好像毫不在乎。 蜜獾还是死死地咬着眼镜蛇不放,一动也不动。眼镜蛇不再发出“呼呼”叫唤,显然已经向“白娘子”报道去了。 “再往前走,我就走。”聂数数警告楚寻风,她实在受不了楚寻风这种“连狗屎也要踩上一脚”的性格,他怎么就那么好奇。 “就看一眼。”楚寻风再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着这个连毒蛇都敢欺负的黑咻咻的家伙,想上去顶礼膜拜一番。 此时身后的响动惊醒了他,回头发现聂数数已不见,隐约可见远处有一个飘缈的影子冉冉杳去。 “数数!”楚寻风对着已经走远的纤影大喊了一声,迈腿朝着那身影追去。 在楚寻风远去之后,一个人影从蜜獾过来的方向缓缓步出。他步伐飘浮,轻如柳絮,像月光下一抹浮魂,看不到任何实体影像。隐约可见其脸色苍白,面无无情…… 沉思片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漆黑的盒子,像一个乖巧的小孩在那里认认真真地计算老师布置的数学题……在月光下徘徊一阵找准方向后,向咸阳城灯光阑珊处走去,渐渐消失在黑幕之中…… 楚寻风追了一阵,越追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聂数数天生理性,脾气温婉,肯定不会一个人回去的,这样盲目追下去只会让自己迷路。 他想返回原地,等数数回头找他,谁料一回头只吓得亡魂直冒。 他眼前突然冒出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月光下通体雪白,脖子上打着一个很古典的小领结,正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楚寻风。
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可能会有小孩出现? 小孩神情冷漠,阴气森森,虽明眸善睐,可冰冷袭人! 他看起来倒也轻闲,并无半点疲乏、饥渴、惧怕的神情。 他如幽灵一样出现得无声无息,透着难以描述的神秘。 楚寻风胆子再大,也被吓得喑哑了半天。 半天才平静下来的他蓦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小王子》一书,那是一个法国飞行员《小王子》的作者圣·德克旭贝里(antoinedesaiot-exupery),1900年出生于法国里昂,1921~1923年在法国空军中服役,曾是后备飞行员。1943年发表了《小王子》。1944年7月31日上午,他出航执行任务牺牲,年仅44岁。写的,也正是在沙漠里碰上一个来自于外星的小男孩。 难道他,他也来自于另一个星球?联想到近日外星人入侵地球的传闻,楚寻风看着小孩冰冷的眼神,那眼神让人锥心刺骨。
“他也许来自于另一个星球?”这是楚寻风第一念头,“我绝不能激怒他,也许他并没有恶意!”同时想起闹得沸沸扬扬的外星人借助X星入侵地球的传闻。 楚寻风把手伸开,表明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然后很礼貌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是他在电影《回到未来5》里看到的宇宙和平手势。 小孩果然没有对他采取攻击行为,只是奇怪地欣赏他“和平”与“友好”的动作。 “您好,我是楚寻风,欢迎您来到我们……”他尽量保持平稳的声调,但双腿还是有些发抖。 他突然想起对方可能听不懂中国话,想用英语重复表达他的友好,情急之下说成了德语:“Hallo,ich bin der Mann der Masse,du bist willkommen,zu unserem Planeten zu kommen” 他赶紧用英语复述了一遍:“Hello,I am the man of the earth,you are welcome to our planet” 小孩仍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对他的和平举动没有任何回应。 “If you are friendly,please nod(假如您是友好的,请点头)” 小孩睁着他亮亮如天山雪莲一样纯净冰冷的眼睛,不说话,也看不出有什么恶意。 “喂,小孩,你到底是人是鬼?”他把声音提高了五个分贝,既为自己壮胆,又表明自己是不好欺负的,双手已握成“空心拳”。听奶奶讲过,用“实心拳”打鬼是不痛的,只有“空心拳”才有效。 对方还是无动于衷,看来是胸有成竹,想以静制动。 “你的爸爸妈妈呢?和你的父母失散了吗?”他尽量让声音变得温和与轻松一些,不至于激怒对方,但感觉到握“空心拳”的两掌已经湿漉漉的。 “请相信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他没敢转身跑开,但开始慢慢后退去。 楚寻风面对着小孩往后退了一步,小孩跟了一步。 看到小孩动了一下,楚寻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幸好对方也只跟了一步,否则他回头就跑。 他一停下,那小孩也停下。 他再退一步,那小孩也再进一步。 楚寻风试探了几下,小孩只是邯郸学步,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他又连退几步,小孩也连进几步。 他的步伐并非鬼魂的跳跃式前进,楚寻风胆子顿时壮了许多,毕竟外星人没有鬼魂那么恐怖。 足足退了一大圈才绕到咸阳市区方向,然后面对着小孩倒着前进,小孩也一步一步不动声色的紧跟在后面。 又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楚寻风感觉到腿被什么绊了一下,但他不敢朝下看,只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妈啊!那是一具干尸!被他一脚踩到沙里圆滚滚的肯定是骷髅头了。 “上天保佑,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难怪咸阳城里的百姓说这里闹鬼,楚寻风三魂去了二魂。 好半天他才定下神来,继续向后倒着往咸阳城走。 就这样一直退了近一千五百米。 看到接近沙尘边缘的灯光后,他的心才稍稍安静下来:“看来他并无敌意。”借着灯光他看清那小孩是个全身雪白的欧美小孩,五官端正精致,脖子上的领结打得很古典,像电影里文艺复兴后期的流行款式,眼睛明亮,神态安详,皮肤白得刺眼。 他刚才踩到的那个骷髅头,肯定是在风沙里迷路的探险者的尸骸。 他再往后退了几百米,已经看到城市中稀疏的人影,彻底感觉安全之后才转过身来。可小孩没有学他那样转过身去,仍然跟在他身后。 直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楚寻风才彻底解除了恐惧,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这个小孩只是贪玩,与爸爸妈妈走散了而已。” “小朋友,是不是跟爸爸妈妈走散了啊?”他微笑着问他,小心翼翼地向小孩走过去。那小孩倒也不怕,本能地将小手伸出来。
两人半个小时后回到酒店。拉开灯,楚寻风看清小孩与一般的白人小孩一样,精美得像个娃娃,并没有太多不同,只是皮肤过于白晰,像长期没见过太阳光一样,洁白得散发出光泽。 他似乎对一切都很感兴趣,打量房间里的各种设施,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只是一句话都不说。楚寻风想:“可能天生是个哑巴。” 小孩盯着他的便携式等离子电脑不放。楚寻风打开电脑给他开了一款“西西弗斯”的电脑游戏,给小孩演示一遍后,那小孩立即自己在键盘上像模像样地摸索起来,是个天生的玩家。 把小孩安置好后,他蹑手蹑脚到隔壁去“暗访”聂数数是否已经回来,是否还在冒“三味真火”?偷偷摸摸半天后,发现聂数数的门竟然还关着,里面一片漆黑。 这让楚寻风十分惊讶,她在沙漠边缘里走失了?可那里离城镇并不太远,怎么可能会迷路呢?难道这德国佬到了中国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楚寻风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个地方非常神秘,隐隐的透着难以捉摸的恐怖,聂数数万一要是……此时他想起那个骷髅头,心里一阵发凉。他飞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披上衣服。小孩正沉迷于“西西弗斯”游戏中,对他进进出出并不理踩。出去后又回来把窗子关好,再把门锁上,免得这个“雪白小孩”到处瞎逛,再跑到别的地方去吓人。 刚要出去时他听到隔壁的门呯然被关上,看来聂数数自己回来了。 他过去敲门:“数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把我丢在沙漠里,我很生气,你不要来惹我。”聂数数的口气非常不耐烦,全无平日的温婉柔和。 “你自己走迷失的啊!怎么能怪我。不过你不愧是信息情报学院的高材生,在这样一个诡异莫测的地方竟然能找到回家的路。”楚寻风咬着牙齿陪着笑。 “我累了,要睡觉,不要打扰我。” 楚寻风哂然一笑,心想,“不管怎样只要你活着回来了就好了。” 楚寻风寻思又有点不对,聂数数可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气。莫非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聂数数生性温驯举止谦和,一般是不会生气的,他们是三年的情侣,对方的性情还是了解的。 他们在一起相处很快乐,惟一让他们担心的,就是她父亲对楚寻风人文学科出身颇不以为然,对这桩婚事也不大赞同。聂泰极是数理领域的大家,对这个动不动就吹嘘“我身死兮神以灵,我魂魄兮为鬼雄”的“酸秀才”可以说很不喜欢,所以每次楚寻风觐见未来岳父大人时,都得通宵达旦恶补一下“费马大定理”与“歌德巴赫猜想”,但多数时候还是被问得“云深不知处”。 这次两人比冀双飞能得到聂教授允许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也许是这段时间聂教授在研究“封闭小宇宙如何存在”课题时,楚寻风提供的一些《周易》佐证赢得他的一些好感。 聂教授的“封闭小宇宙如何存在”研究的是:一个简单封闭的生态系统能否存在?怎样在一个“金鱼缸”里让生命循环再生不可枯竭?现在地球环境恶化,人类的生存环境日益窘缩,这个课题考虑的是未来的生存方式。而《周易》谈到“生生之谓易,成像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描述的正是宇宙万事万物运动变化发展的内在规律,生死轮回,循环往复,正好给这个课题提供最有力的佐证。 聂教授以深厚的数学功底推理出小周天存在的变化因素,又以生命科学的“阳光、空气、水”为根本计算出“生命视界”的镜像容量,但在最后涉及哲学的“生死循环”论证时,虽然运用到所有的边缘学科,借助最现代的量子电脑进行演算,仍然无法前进一步,他时常望着德译本的《周易》发呆,从中可以感觉到一线灵光但却无法窥其全貌,这个课题在最后一关时遇到了瓶颈。
这次两人能得教授允许出外游玩,憋闷很久的楚寻风喜出望外,可聂数数对这次能与楚寻风双宿双飞并无喜意,相反,眉睫间有挥之不尽的忧悒。 今天晚上她一个人是不是被什么人欺负了?不可能啊,楚寻风寻思:外表柔弱的聂数数实则身手矫捷得很,而且这里养的藏獒看起来也老实巴交的,要真去惹学过“女士搏击”的聂数数,那不正是她舒展筋骨的好机会? 那她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表现与平日有着天渊之别?
电脑上的“西西弗斯”游戏总共49关,选项设置的是依次“过关斩将”。游戏名字来源于一个广为人知的传说:西西弗斯触犯了众神,诸神为了惩罚西西弗斯,便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由于巨石太重,未上山顶就又滚下山去,西西弗斯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诸神认为再也没有比进行这种无效无望的劳动更为严厉的惩罚。 这游戏是“推箱子”的升级版,以aspnet3语言写的程序,里面有一些集合论集合论是数学的一个基本的分支学科,研究对象是一般集合。上的死结,难度极高,对很多游戏玩家来说,如果IQ低于150,要全部通关也就相当于“西西弗斯”推石头,基本上是没有指望的,这也是游戏名字的来源。 楚寻风自赋是玩游戏的高人,最多也只过了24关,并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第24关还借助C++语言自动求解后明白其中一些关窍。这六七岁的小孩在一个小时内连过32关,在地球上绝对是个举世无双的天才。 MY GOD!楚寻风简直有点儿云天雾地,以为自己晕了头。这小子真是关老爷转世,能“乘骐骥以驰骋”过五关斩六将,他满腹狐疑地坐在电脑旁看小孩到底是如何“作弊”的。第37关,电脑设定的总共是224步,小孩用了75步; 第38关,电脑设定的总共是225步,小孩用了89步; 第39关,电脑设定的总共是237步,小孩用了78步; 第40关,电脑设定的总共是241步,小孩用了81步; 第41关,电脑设定的总共是237步,小孩用了71步; …… 所有上面的通关,竟没有走一步回头路,看他每一步都若有所思,胸有成竹,这样强的计算能力简直闻所未闻,就像这个程序全由他设计出来似的。 楚寻风此时除了惊讶与赞叹,全忘了这小孩的奇异来历。 他要是学会了围棋,那“世界第一棋手”哪里还有李昌镐的份?楚寻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这一天发生的事委实太离奇。若不是他长得与西欧小孩一模一样,他一定会把他当成“天外来客”。 折腾了一晚上的小孩没有任何睡意,一直将游戏打通49关,连气都没喘一口。 天才!绝对天才! 楚寻风见他意犹未尽杀气尚浓,就试着教他熟悉围棋的下法,先给他演示了一下围棋中的规则,再让他理解中日韩三国数年来各棋手的对弈名局。那小孩对此毫无兴趣,只是跃跃欲试的想“野战”,看来也是个天生的“杀手”。 楚寻风打开电脑里的围棋游戏“九段之路”,这是一种围棋升级游戏,与电脑进行对弈,共72局,通过8局就升一段,极为经典。李昌浩是这款游戏的代言人,报纸、网站、杂志到处都是他的广告,平日看起来书呆子一个的李昌浩,在那里扮酷还装模作样的说什么“跟我学,就是九段”。 小孩的对抗欲望特别强,玩上了看都不看楚寻风一眼,一门心思地在那里落子如飞,连脖子上的领结歪了也无暇打理。 楚寻风撑不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他白天一脚踩了骷髅头,晚上做梦尽被梦魇追杀,所以一直睡到第二天12:00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晚醒的楚寻风大呼不妙,应该早点起来向聂数数献上“丰盛的早餐”的,看来现在只能“负荆请罪”,他这样怠慢莱比锡大学的“白雪公主”,回德国只怕会被德意志“全民声讨”。而她,肯定已被他这个“自尊而倔强的中国人”气得火冒三丈。还有,可怜的小孩肚肚只怕也饿坏了。 他下床,小孩正襟危坐在电脑前,还在全神贯注地与电脑对抗。已经达到传说中的“物我两忘”境界,对他的举动和喊叫仍旧置之不理。 难道他想一个晚上完成“九段之路”?!
这是一个人类奇迹。 自公元1997年俄罗斯棋王卡斯帕罗夫与IBM公司的超级电脑“深蓝”电脑人机对决,“深蓝”击败棋王后,从此确立了超级电脑在非数理运算上的地位后,人脑在电脑面前无论是“围棋”还是“象棋”(包括中国象棋与国际象棋)再没有翻过身来。 楚寻风的电脑的计算与思辨能力绝不在当年的“深蓝”之下,而小孩却能如此轻易的对电脑进行“屠戳”,真是无与伦比的计算能力,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人脑与电脑的对决总算又有选手了,楚寻风仰天长叹:苍天佑人! 他悄悄的把小孩打量一遍,五个手指一个脑袋,看来还是地球人。也许像他这样天生有缺陷的小孩,上天会赐予他一项特别的本领,从而弥补他失去的一切,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似乎有点湿润了。 只是这样厉害的计算能力,就是数学王子高斯再世,只怕也难望其项背。聂数数还在生气,任凭他在门外千呼万唤,聂数数就是紧抱琵琶不开门。 楚寻风将小孩的奇异隔着门向聂数数作了详细汇报,说小孩将来一定会取代李昌浩成为围棋世界第一人,并打遍电脑无对手。可聂数数还是不吱声,屋里也听不出什么动静。 楚寻风垂头丧气,颇觉自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心想我带着“小天才”去尝尝咸阳的“长武锅盔”,还有慈禧太后奉为宫中至典的“永寿安宫桥大麻花”,让香飘四溢的地道中餐馋死你。 楚寻风兴致勃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但小孩如老僧入定,对他所说的“长武锅盔”“云云馍和干馍”“大麻花”及“三原泡油糕”漠然置之。楚寻风叹了一口气:“这天才也恁骄傲了。” 楚寻风把小孩锁在房间里,一个人走上街头。转过一个巷口就听到一小贩在喊:“各位快来啊,与《周易》原本一起出土的‘普集烧鸡’啊,吃了后滋阴强肾,补胃暖肝,明目活血……” 楚寻风差点笑死,这小贩的商业意识真不错,抓住现在的新闻热点来炒做商品。 “与《周易》原本一起出土的普集烧鸡,那不是千年叫化鸡?”楚寻风眯着眼笑吟吟的问,他这一笑,长而锐的眉毛直入鬓角。 “一看您就是外地人,”那小贩故意压低声音,“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咸阳出了一件大事啊!” “大事?”楚寻风果然极为惊讶。 “《周易》原本在我们这里出土啊,连中央电视台,世界CB什么C都报道了啊!”他又压低了声音:“只是还有一件更玄的事,他们就不知道了。” “更玄秘的事?”楚寻风故作惊讶。 小贩再一次压低了声音:“这事你可不得与别人讲,与《周易》原本一起出土的还有一本食谱,他被我给得到了。你知道当年周文王被困在岐山为什么没有饿死吗?他就是吃了这普集烧鸡啊!” 周文王被困在岐山没有饿死吗?就是吃了这普集烧鸡。现代人真是什么话都敢往上说啊,就像有些白酒做广告,动不动就挖出一瓶上千年的老窖出来,然后从中培养出酸菌再在酒瓶子标注公元××××。 “食谱被你得到了?”楚寻风一本正经地问。 “是啊,所以我的普集烧鸡吃了后滋阴强肾,补胃暖肝,明目活血,健身功效显著。你要知道,它可是与《周易》原本一起出土的!”小贩又打量了一下楚寻风,装出很关心的样子,“尤其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啦!更要好好的补补肾,才能压住阵脚。” “是吗?”楚寻风连连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想周文王原来不是被困朝歌演绎《周易》,而是躲在牢房里滋阴补肾修练“九阳神功”。 此时墙对角一人恐惧地叫:“快毁灭了,快毁灭了……哈哈……那个世界有蟋蟀,哈哈,有方方圆圆的建筑,有小孩子在哭,有宽阔的黑河,好大的雕塑……”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眼里却隐藏着彻骨的惊悚,一会儿高笑一会儿大哭,语无伦次毫无逻辑,一看就是个疯子。
话音刚落,疯子速度极快的跑到楚寻风身前,将青灰色嘴唇贴到他耳边,从喉咙里吐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世界……” “你看到什么了?”楚寻风有点摸不着头脑。 疯汉的瞳孔一瞬间突然散乱开来,张大着嘴哧呼哧呼的喘息,“太阳穴”青筋蹦出,似乎在与脑袋里的恶魔作斗争。 安静下来后,他认真看了一眼楚寻风,突然露出骇异的表情,转身就跑,瞬间人影全无。 “这家伙到底看到了什么?真是怪事!” 楚寻风看着疯子消失后,突然想起传闻说咸阳有个疯子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看来就是他了。 “老王,不是我说你,你要好好照顾好你的疯弟弟啊!”小贩边上一个戴着巨大蛤蟆镜的卖报老头说,“不是我说你,你们就兄弟两个,不是我说你。”卖报老头一边指着小贩的额头一边说没有说他。 “等我多卖些与《周易》原本一起出土的普集烧鸡赚了钱,再来好好照顾他。”小贩有些怅然若失。他眼神闪烁着,似乎在害怕什么,发出低八度的颤音,就是楚寻风这样的陌生人也知道藏着很多心事。 报摊老头声音再加大了两个分贝:“不是我说你啊老王,你那疯弟弟什么时候照顾都行,《周易》原本已经失窃了,你那食谱可不要丢了啊!不是我说你。” “《周易》原本失窃?”楚寻风一怔,他斜眼看到报纸上大标题写着:“世界级国宝《周易》原本神秘失踪!”而且几乎所有报纸都以首页大标题刊登。 《周易》原本失窃?昨天他与聂数数到博物馆去看时还是好好的呢!镇馆之宝的《周易》原本昨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层又一层水晶护罩,熠熠生光珍贵如佛门舍利,那褚红色的古籍神圣得不可仰视,一夜之间竟发生了这等事! 博物馆馆长昨天还神气活现的站在场馆中央,肥厚的嘴唇一张一翕显得极为得意,好像那《周易》是他写出来的,他介绍这世界文化瑰宝安全没有任何问题,它有十三层防护,并开玩笑号称“十三界封杀”,每层防护都由联邦文物方面的保险专家特别设置,最后防护还用到了量子密码,量子密码是宇宙里的终极保护,听说连上帝也无法破译。 咸阳虽日益荒凉,却是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与著名古都,有许多世界文化遗迹,所以整个咸阳的古文物保护工作极为到位,是联邦古文物保护协会全球重点关照的二百六十个点之一,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失窃? 咸阳馆藏文物同样举世罕见。秦宫遗址出土的壁画;唐昭陵、乾陵陪葬墓出土的反映唐代宫廷生活的壁画是壁画中的珍品;彬县五代冯晕墓出土的砖雕举世罕见;咸阳博物馆收藏的马蹄金,陈爱金币、汉代玉马、玉熊、安邑下官钟、秦昭版、龙须空心砖、唐代金壶等皆为文物珍品;杨家湾汉墓出土的西汉三千兵马俑气势磅簿;茂陵出土的百余鎏金马、竹节熏炉、铜犀牛、玉铺首等都是稀世珍宝。 咸阳别的行业虽然没落,但文物保护绝对处于世界一流,数十年来连玉雕玉马都没有丢过一件。 谁敢做出这样的事,即使他侥幸得手,但如何逃得过全球调查局的追捕呢? 自公元2036年始,由于地球人口不断膨胀,引发了粮食分配不足、资源短缺、环境污染和争夺南北极资源等诸多问题,世界各地经常爆发战乱,联合国被各大国架空并不能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各方面的危机以及诸多利益压力,人类社会不得不携手创建新的平衡,并在这一年由东西方几个大国领导成立地球联邦政府,磕磕绊绊的签署了联邦宪法。在联邦政府的构架下成立了控制核武器的AEC(原子能委员会),创建了以“宇宙移民”及“星际航空”为目标的NASA(太空总署),合并世界科协与南北合作技术交流会为WAR(世界科研协会),组成保护地球联邦与地球公民安全的GSB(全球调查局),并将原来的搜集宇宙信息的ET联盟升格为SIA(太空情报局)。
由于联邦调查局控制得力,文物盗窃案不再猖獗,《周易》是人类历史上极为珍贵的遗产,在出土不过一月失踪,并且在严密的保护之下遭窃,这在近年地球联邦称得上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惊天大案”。 听说全球调查局局长哈比斯已经亲自过问此事,并在新闻发布会上立下誓言,一定将这样的“窃国大盗”追捕归案,即使他逃到X星上也得抓回地球审问,大有汉时大将陈汤“犯强汉者,虽万里而必诛”的气势。 楚寻风思考良久,买了几份报纸和两只与“《周易》原本”一起出土的普集烧鸡,匆匆赶回旅店向聂数数告知这“惊天霹雳”的消息。 没想到聂数数充耳不闻,普集烧鸡对她更没有任何诱惑力。 楚寻风叹了口气,这德国丫头到底是怎么了,以她的性格及她的专业兴趣,早就跃跃欲试——非得自己亲自动手来解开这个“眼皮底下”的“悬疑”不可,哪会等到全球调查局出手?这房间里面的人到底还是不是她? 楚寻风怏怏地回到自己房间,无精打采地坐到小孩身边。 此时小孩已经升至“棋界八段”,以这种水平几乎可以去打中、日、韩擂台赛了。 九段最后三局,楚寻风连手中的普集烧鸡也忘了吃,全神贯注看着小孩与电脑对弈,早将已让自己“很受伤”的聂数数抛到了九宵云外。 逼近北京时间13:00,眼看第三局就要赢了下来,电脑也已经开始第三局计秒。小孩突然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时间正是13:00整。 这样关键的时候,眼神清澈,杀气十足的他竟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小孩! 看来是用脑过度了,楚寻风想,他把小孩抱起来放到床上,只觉小孩身上出奇的冰冷。抱起小孩时手正好碰到小孩胸前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像个圆形硬币。他一时好奇,悄悄地从小孩脖子上取硬币。这是一枚古银币,上面刻满了稀奇古怪的文字与图案。他眉头皱了下,模糊地觉得这枚硬币于自己并不陌生。 古银币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破损,正反两面的图案倒还清晰。银币正面雕刻着一个闪米特人的图像,头像周围环绕着一圈德文。银币的反面比正面要琐碎:好像大地上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天上有灵光散发下来,像西方基督画里的创世故事。中间一个矩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行数字的对照表,矩形周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些计算方程,具体写的什么数字也看不清楚。他匆匆地扫了一眼,怕影响小孩的睡眠,又轻轻地把它放了回去。 他脖子上为什么挂着一枚这样古老的银币?他的身体为什么这般冰冷,一点暖意都没有呢?
醒来之后一骨碌爬起来,全无一般小孩咿咿啊啊的样子,爬起来便到电脑前继续他的“九段之路”。读秒时间已过,原来的游戏未能继续,他呆呆的坐在那里,未能血战到底,看样子颇为失落,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楚寻风摸了一下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将电脑级别设成最高,让失落的小孩重新与电脑进行对弈。 此时天近黄昏,有暗黑色的阴霾卷过西边的彤红,整个咸阳城似乎被巨大的魔影所笼罩。火星在冬月的黄昏里沉沉坠去,寥阔的苍穹与大漠黄沙连襟为一体,南飞的雁群找不到地磁的方向,悲鸣着蜿蜒至天边。 聂数数房间仍然毫无动静,已经是一天一夜了,楚寻风觉得愈发不对劲,这可是他与她从前从未遇到过的事。以前他们偶尔吵吵架,讲两个笑话死皮赖脸扮个乌龟王八摸摸她的手也就过去了,可现在是怎么了?他重新去敲聂数数的门时,聂数数懒洋洋带理不理,死活不肯开门。楚寻风道:“数数,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否则我就找酒店管理员撬门。再不开门,我就当你被绑架了。”而聂数数对他的“强硬威胁”与“最后声明”不以为然。 当然不能对娇柔的聂数数用强,无奈的楚寻风只好垂头丧气打道回府,“酸秀才”本性凸显无余,连他自己都感觉太窝囊太没有男人气了。 他百无聊赖趴在那里观看小孩与电脑对弈。此时展现在他眼前棋盘上的“大千气象”让他震惊。 不出所料,人脑与电脑的最高对决开始了。 他的电脑围棋采用的是标准棋盘,横竖各19条平行线,构成361个交叉点,除去中间“天元”一点,合《周易》里所说的周天之数。 围棋中盈溢相辅,生生灭灭,在这方寸间显得尤其明显。诗云:“袖里乾坤,观世象相反相生;棋间黑白,看人生缘起缘灭。”也正是这个意思。 楚寻风是下棋的人,明了围棋较量的不仅仅是计算的深度,也是对人生的理解,小孩虽然计算能力超强,但是对“宇宙和谐”之数未必就了解得通透,而“顺势而行”也未必透彻。当年围棋名宿吴清源之所以无敌于天下,正是他十分崇尚调和、和谐,从对弈中领略圆满调和的“道”。 而小孩与电脑两者靠的都是强硬与深度的计算。 电脑执黑先行,以“星小目”星小目:围棋中的一种布局形式,棋盘上标列9个小圆点,称之为“星”。开局。小孩以“三连星”应对。一开始就形成三连星对星小目布局。三连星布局是宇宙流下法的标志,注重的外势,而星小目则相对比较注重外势与实地的结合,灵活性比较大。这都属于围棋的常规下法,天赋极高的小孩很多时候都是无师自通。 在楚寻风看来,黑1至黑17都很普通。白18先进逼一下。 黑35点角稍无理,这里黑棋征子不利。至46手,人脑与电脑行棋如流水,一点即过。从白46开始便有重大变化,白棋兵行险着,从中央一路直逼楚河汉界,至白52,黑棋有吃亏之感。黑71战至73,人脑与电脑以硬碰硬,屯兵广武,不再高筑城墙,各自破门杀敌,二人各弃五子,连攻连战,连战连走。白80开劫,黑棋很难找到劫材。黑97、103都是损劫,黑棋飞在104位是绝对先手。 绝顶的围棋高手,无不静若止水明心静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达到与天地同在的感觉。若有喜怒哀乐,难免就会影响到心绪,心绪不宁,破绽自生。这与佛教在武学的至高境界“无着无相,无生无灭,空至极处,诸般空空”也是一般的道理。 是以围棋高手虽多,但要达到像李昌浩的境界,举世之间,没有几人。李昌浩绰号“金佛”,就知道他的高明之处,佛,超然于人世之外,这也是他为什么数十年来无人匹敌。绝顶高手的较量,并非是技艺的较量,也并非是计算力的计量,而是心性的较量。
白106强攻黑21时,黑棋若夺中原,那必损西域,得失难调,左右为难。白棋既要强掳黑120,又要在274位征战白46、48两子。此时黑107好棋!先手处理好白棋在274位而逃出隐患。黑119本手应该在115位下一路吃住白110一子。实战白124粘,但黑棋左下角、左边和上边三块棋都没有安定,白棋此时有兵夺黄河之举。白见形势大凶,遂破釜沉舟,142出险招!甚至可以说是狠着!强取黄河以北,占了先手。但两块黑棋厚实连接,还瞄着中腹白棋,转眼间,黑白两块,又成胶着。 杀伐之味愈来愈浓,战殇之音缭绕在棋盘间。楚寻风只感觉杀声作阵云,鼙鼓冲九霄。恍恍惚惚间似乎听到不停地击鼓,不停地进攻,不停地周旋。棋间战火从边角蔓延到全盘,双方互不相让,战况极为激烈。 黑151夹好手!黑165连出好手!黑177如果在左下角直接屯驻重兵,白棋将退避三舍。实战黑177进逼潼关时,给了白棋退守长安的机会。但白178施展空城计,出乎黑棋的意料。白182随手!先手取得蜀道,但黑185妙手一出后,人脑与电脑又僵持住了。 棋至黑369手,小孩突然趴在那里一言不发,开始长思。 长时间的冥思,而电脑似乎也卡壳了。 一时之间,楚寻风愣住了。 棋盘上361个点,棋却下了369手—— 楚寻风突然大叫起来:“四劫循环,千古名局,四劫循环!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劫循环啊!” 终局时棋盘上已成四劫:下边是连环劫,左边是单片劫,只有上方是个要命的劫——小孩的无忧劫,电脑的生死劫。楚寻风也算得上是围棋高手,棋盘上所谓的无忧劫与生死劫,其实互成循环,可以说是彼此的生死劫与无忧劫。 传说当年在南方长城,中国湘西的凤凰山,有两位中韩围棋奇人联手奉献一盘“四劫循环”的奇局。也是数十年来世界围棋高手的巅峰对决,“四劫循环无胜负”已经半为佳话,半为神话。 楚寻风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将小孩一把抱在怀里:“我的天,百年一局的四劫循环都被你下出来了!” 小孩对他的热情极不适应,小手小脚乱踢。 他尚未放开小孩,已听到后面有轻微的脚步声。
聂数数笑吟吟地站在门口,那碧绿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隐隐藏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女性丰腴,左脸的酒窝装满隽秀灵动,乌黑的秀发微微卷曲,提着一个手袋,像是要出门或者刚从外面回来。 楚寻风这“酸秀才”一下子傻了,这来自西方的天仙总算下凡了,他半天才回过神来。 “快过来看,四劫循环,一甲子一局的。”楚寻风激动地道。 “哪里来的小孩!”聂数数还没有意识到这陌生小孩的惊世骇俗,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问道。 “昨夜你走了后,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沙丘上。我开始还以为他是坠落地球的外星人。”楚寻风一口气把自己遇到奇异古怪之事全抖了出来。 听说《周易》原本失窃,聂数数拉起楚寻风的手立刻要去博物馆。楚寻风回过头,见小孩还坐在那里冥思苦想,看样子是非得把“四劫循环”给破了。 他忍不住走上前摸着小孩毛茸茸凉飕飕的脑袋:“这四劫循环是破解不了的。” 聂数数拉着楚寻风就往外走,楚寻风说:“就这么几步路,提着手袋干什么,放在酒店多方便。”聂数数说:“别啰嗦了,赶快走。”楚寻风突然想起聂数数的手袋里放着相机,想拿相机给小孩与电脑拍个照,记下这创造“四劫循环”的历史瞬间。聂数数抓住手袋不放,说回来再拍,表情有点惊惶。 “又不是拍婚纱照,几秒钟的时间就搞定了。”楚寻风有点莫名其妙。 博物馆里已经被封锁了一层又一层,据说全球调查局最顶尖的警探明天就会赶到,博物馆馆长全力摆出一副“亡羊补牢”的姿态。 所有的喧嚣在一夜间转入了某种深沉的颓废。夕阳余晖映在透明的水晶外罩上,余韵来回游动尤其显得光影阑珊,那十三层的水晶防护毫发无损,只是褚红色古本不知去向。这水滴形的硅铝结构博物馆,仿佛掩盖着一个巨大问号。 仍然有媒体记者与业余侦探想从工作人员口中,从默默不语的建筑隙缝,从围墙四角的天空寻求到一些线索。 这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周易》原本,像是不翼而飞。 博物馆边有不少人影在晃动,恍兮惚兮看不清楚。 聂数数拉着楚寻风的手,绕着博物馆转了三四圈,对每个细节都不放过。这位情报分析学专家看起来胸有丘壑,淡蓝色的瞳孔紧缩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温婉的她看起来不再柔弱,干净利落的动作显得非常冷静,连脸上的酒窝也不再冲灵而显冷酷,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出这个“情报分析学”高材生的真正面目。 楚寻风挂念酒店的“小天才”一人在家,看看快到21:00,强攥着聂数数的手往回走。 一路上倒也平静,月亮发出皎皎之光,隐隐可现的银河宛转流动,在污染如此严重的地球,竟然还能看到天上清晰可见的银河,这出土《周易》原本的古陵处,真的有神灵在庇佑? 此时月色清冷,他将聂数数拢在怀中,悄悄地将聂数数的秀发咬在嘴里,看着她弹指欲破娇嫩光滑的脸蛋,楚寻风敏感的心开始波动起来。 聂数数狠狠地掐了他一下,然后娇笑着跳跃开去,足点轻灵地飘逸在前,笑靥如春花绽放,让整个黑夜都变得温暖。 经过城市中央广场的大英寸等离子视频区时,一则视频消息引起两人注意。 “由于近段时间地球上出现了许多异常现像,联邦不得不采取一些应对措施,其中因为争议太大而搁置的Matrix计划有可能重新启动。” Matrix计划由天文界的理论派大师,外星智慧研究所所长,诺贝尔奖获得者朴禹锡教授主持,朴禹锡教授同时也是生命科学与电脑科学的集大成者,诺贝尔奖评委会主席,主张将克隆生命应用于科学研究。与聂数数的父亲聂泰极同为科学界的领军人物,在生命科学上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Matrix计划是将人脑与电脑合成,把电脑芯片植入人脑,然后以程序升级来取代人类进化而达到第四级文明。这项计划在小白鼠身上得到验证,但由于风险过大,过于“反自然”,而没有得到科学界的普遍支持,聂泰极是其中影响最大的反对者之一,因此该计划被议会搁置。
聂数数娇美的脸上浮起怒意,晶莹剔透的眼神充满不屑。 “朴禹锡看来对他伟大的构想仍然念念不忘,竟然在电视上做广告了。”聂数数对父亲的对手特别反感,“只为了证明自己先驱般的见解,成为第四级文明的创世主。将整个人类前途命运用来做试验品,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必然过程。” 朴禹锡似乎听到了聂数数的话,他捂着嘴忍住咳嗽:“我们已经知道宇宙里自我意识者不仅仅只有人类,与我们处于同一级别的文明还很多,例如α星G这个神秘天体上的生命就有可能吞噬人类。哪天碰上了宇宙的猎食者,可能整个人类会遭受灭顶之灾,人类无数代先人所积累的文明香火将在我们这一代断绝,甚至赖以生存的这个46亿年的家园将会被无情的并吞。也许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地球的异乱,而我个人感觉到,人类已经存在某种危险。我们不能忘了上个月地球三次遭受强磁场干扰,现在地球处于多事之秋,我请求联邦人民,请求联邦议员……” 朴禹锡说到激动处又咳嗽了起来,像个久治不愈的病夫,随时有可能为人类科技献出宝贵生命。 “这是希特勒式的煽情,是丧心病狂的妖言惑众!以他,这样的地位在4G视频里说这样的话,会在联邦里搞得人心惶惶的。地磁场遭受强磁场干扰即使真是α星G生命捣的鬼,但也不一定就得推行Matrix计划。”聂数数显然有些激动,光润的脸颊变得晕红。 在对待Matrix计划的问题上,她父亲是最大的反对者,而作为聂教授铁杆粉丝兼女儿的聂数数,对朴禹锡教授的每一句话都抱以轻蔑。 “不无道理,最起码Matrix计划还是挺有创意的。”楚寻风琢磨着朴教授的话,朴禹锡苍白的小脸激起他的同情。 “那你就去做他的小白鼠啊,诗人,这样的反自然行为,你这个人文主义者倒还超自然起来了。”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好歹我小时候也曾经拿过奥赛奖,对数学、物理也稍懂皮毛,再说,还经常在你的威逼利诱下恶补数理化……”说到这里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不过,我学的是贯通古今、横贯各大科系的哲学,需要大视眼才能有所成就,对那些分门别类的雕虫小技,例如什么数学啦,物理啦,我根本没必要去深入学习……” “哦,看来我们的诗人要成为大哲了!”聂数数幽若的眼神碧波闪动,七分嘲弄三分庄重。另一则视频消息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另据德国之声三维网特别报道,当今物理学界及数学界公认的大师聂泰极教授失踪,失踪时间为11月15日凌晨,据相邻于聂教授的另一位教授称,失踪那个晚上他听到聂教授近乎疯狂的笑声,教授在失踪前还留下了一些线索……” 聂教授失踪的消息全球调查局压不住,纸包不住火,真相也不可能一直被掩藏。 聂数数呼吸变得凝重,当听到“邻居科尔教授在晚上还听到聂教授近乎疯狂的笑声”时,她身子晃了一晃,差点儿晕倒在楚寻风的身上——他的父亲失踪了? “另据美国天空卫视报道,WAR在此之前已经有三位教授失踪,整个科学界现在人心惶惶。另据本台记者的绝秘消息,人类的X星航天基地被α星G生命攻击,联邦高层正在紧急召开306特别会议,具体的内容还不得而知,现在我们邀请到全球调查局的……” 二人根本就没有心情听后面的整点播报,匆匆忙忙给她父亲打电话,但电话无人接听,也无法显示对方的定位。再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自称是全球调查局警员,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为什么,难道是她们的行为有什么错,父亲才会遭遇这样的噩运?楚寻风悄悄退出聂数数的房间,他了解她的脾气秉性,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她,得让她自己慢慢地平静下来。 “一个月不到就有数名顶尖的教授失踪,看来α星G生命真要入侵地球了?”楚寻风有点儿神不守舍的胡思乱想。走到自己房间检验房门指纹时,刚一触门楣,门应声而开。 他神经一下子绷紧了,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楚寻风的大脑电光火石的一闪,有小偷,出去的时候门是反锁的,怎么可能应声而开呢? 房间漆黑一团,没有灯,也没有声响。 开灯,除了小孩不见踪影外,房间里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酒店的门是反“倒盗”的,没有钥匙谁也开不了。 电脑屏保程序吐着大舌头的“爱因斯坦”还在喘气,他移动一下光笔,上面的“四劫循环”的棋局还在。 小孩不见了! 他出去了?怎么出去的? 听到小孩失踪聂数数也一惊,此时她已经变得冷静一些。 两人楼上楼下寻遍,整个酒店都没有小孩的影子。 “看来,只有到昨天他出现的地方去看看了。”楚寻风来回踱步,“这小家伙,来也离奇,去也离奇。” “小心点!”聂数数仍旧沉浸在父亲失踪的痛苦之中,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去黄泉路见判官爷,别担心。”楚寻风轻轻地握了一下聂数数的手。 “大概要多长时间可以回来?” “不一定,我顺便到街上找找。” 楚寻风急匆匆地赶到昨晚的去处,黄沙边缘与昨天并没有什么两样,深邃辽远,茫茫无际。四周不像昨天那般清冷萧瑟,冉冉浮起的白雾弥漫在阴影里,月亮被一层阴暗的轻纱遮住,青桦法国大哲,也是著名的主观唯心主义者,“我思故我在”是其哲学精神的集中体现。像人的影子在那儿轻轻晃动,似乎在招揽黑暗里的磷火。 可以听到远方的砂粒在鸣叫,声音凄厉而苍凉,像是那些天阴雨湿战死沙场的灵魂,在黑夜里望着故乡作“啾啾鬼哭”,哪里有小孩的影子呢! 楚寻风打了个冷战,这个地方他总觉得有点邪门。 想起昨天在大漠黄沙一脚踩上了一个骷髅,内心一阵发凉。 小孩既无声而来,又无息而去。他的身体那么冰冷,脖子上挂着一个奇怪的银币…… 楚寻风想到这里再也不敢在四周寻找,飞身往市内跑去。 回到酒店已近凌晨十二点。 聂数数并没有在酒店等他,可能是她等得心焦到外面找他去了。 想到沙丘里的古怪,楚寻风生怕聂数数出什么事。一个小时过去楚寻风有点急了,聂数数要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呢? 他心急火燎地冲出酒店,在酒店门口与聂数数撞了个满怀。聂数数也是急匆匆地往酒店跑,这一撞差点把楚寻风撞个仰面朝天,看起来娇弱的聂数数劲儿着实不小。 楚寻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到聂数数在怀里瑟瑟发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怎么了,你去哪了?” “找到小孩没?”聂数数,脸色苍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没有!你去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只觉得……心神不宁,所以到处走……找小孩……”聂数数有点语无伦次。 “不要担心,明天就回莱比锡。”楚寻风紧紧地拥着聂数数,发现她通体冰凉,抚摸着聂数数的黑发,轻声说:“聂伯伯,他……他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聂数数在楚寻风的怀里嘤嘤地哭起来。 楚寻风将聂数数紧紧地抱在怀里,聂数数哭了一会儿,抬起泪眼说:“我们可以问问酒店,看视频监视器里有没有小孩的消息。”
酒店听楚寻风说小孩丢了,而且这个小孩是被关在倒锁的房间里丢的,都不太相信,后来从一个眉清目秀的女服务员那儿询问到——“晚上好像见到过一个长得很白的小孩,但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楚”,都觉得事态严重。 近年来地球实行的联邦统治,环境恶化得厉害,但治安尚好。而咸阳这里人烟较少,多的是外来游客,包括科学家,考古学家。除传闻沙漠里闹鬼,经常有幽灵在游弋外,数年来也没有什么不正常。 酒店经理刚刚续婚娶了个日本女子,精神兴奋,正在享受“大和式”的虐待与疯狂,却不得不因楚寻风所丢的这个孩子而抽身出来处理,所以对楚寻风这个出口转内销的“假洋鬼子”极其厌烦。 不过当了解到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丢孩子事件后,还是给了楚寻风极大的配合——将酒店各个方位的监视视频全部打开。 在楚寻风下午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楚寻风住的501室的确出事了。 视频显示一直到21:30之前,501室一直保持平静,监视器虽然只能锁定门口区域,但可以感觉到房间里没有开灯,也就是说小孩一直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没动。21:30时,监视器里明显的看到一个青影走到501门口,但一瞬间就模糊了,但看得出来他站在那里没动。 那模糊的青影站在门口,隐约看到他拿出个计算器在计算什么,却怎么看不到全部实体,这个青色影子在视频里不能成像。 约2分钟后,门就开了,小孩站在门口,身影很清晰,领结歪歪扭扭的,脸色极其苍白,冰冷的脸上很冷漠,他看了一眼青衣人,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什么话也没说。 在离开的瞬间,又可以看到青衣人处于实体形像,但一晃就消失了,像灵异电影里的鬼魂飘逸而过。 小孩与青衣人见面后,没有任何相见后的惊喜,只是跟着那个影子一起离去,很乖巧,很听话,有一种很特别的默契。 是小孩在门里面弄开锁的呢,还是青衣人撬开的? 这个青衣人是谁?与这个神秘的小孩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知道小孩在那里? 青衣人明明站在501的门口,为何看不清楚他的身影?是妖魅,还是他有办法干涉监视器成像? 如果真是幽灵,那为何在站在门口的瞬间和离去的瞬间能看到他的实体形像? 这青衣人为什么要把小孩带走?小孩为什么要跟着他走? 他们到哪里去了? 一连串问题纷至沓来。 四个人又把视频看了几遍,楚寻风只觉毛骨悚然,背脊凉飕飕的。 “真的是见了鬼了。” 想起小孩的来历诡异离奇,以及他与众不同的绝顶天赋,楚寻风脑中一团乱麻。 此时,酒店经理精神不再兴奋,脸色铁青,肥胖的脸上不时有肉在抽搐。 传闻黄沙边缘经常闹鬼,看来并不是假的,的确有幽灵在游荡。 “你们这里经常闹鬼?”楚寻风问。 “没……没有……都是传闻。”经理声音颤抖。 “听说《周易》出土时,九龙缠绕,凤鸣于天……” “没有的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周易》出土后,咸阳城的人都做过同一个梦。”经理说到这里时脸都青了。 “同一个梦?怎么可能?” “是真的……”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别人做了什么梦。” “可是问过的人都做过……” 只有聂数数此时冷静异常,全神贯注于青衣人的一举一动,对二人的争吵毫不在意。 她示意二人保持安静:“这不是什么鬼魂,”她思考了一下道,“听说过约瑟夫环吗?”情报系的高材生聂数数恢复了她的逻辑判断能力。 “听过,是几个猴子围成圈,然后数到几几出去,最后留下的成为大王!是一个古老的数学命题,也是一个游戏。”楚寻风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聂数数。
“关键在于计算,站在特定的位置,就可以僻免死亡,这是约瑟夫环的妙用。”聂数数似乎看出了什么来,嘴角抿紧,优美的嘴角弧线显出一丝刚毅,“当然,罗马战士避免死亡只是约瑟夫环最浅层次的运用。” “那与这视频到底有什么关系?”楚寻风一头雾水。 “听说过东方武侠小说大师金庸小说里有一种凌波微步的武功吗?”聂数数继续问,一边研究对方的形态一边说。 “那只是武侠小说胡诌,哪里会有那样的功夫?” “不,按照约瑟夫环定理,站在特定的位置,别人是无法碰到他的。也就是说这种功夫在理论上是存在的,但必须计算好每一个位置。近年来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发展已经知道一点,静物质的随机分布可以是虚幻的,这也是约瑟夫环更深层的运用,我父亲在这个领域有过探讨。” “你的意思是?” “青衣人选定的是一个约瑟夫环位置,他明明站在那里,而视频却拍不到他的真实影像,那虚幻的影子并非是某个亡魂,而是静物质的随机分布。” 楚寻风听得一脸茫然,那个酒店经理更是张大了嘴巴,露出两个竹钉似的大黄板牙。
这位天赋极高的全球调查局高级警探,在业内被称作新时代的“福尔摩斯”,经他破获过的大案有中国湘西排教的“赶尸案”,埃及胡夫金字塔大法老的诅咒案,英国复活岛巨石错位后的外星文明入侵案,盐湖城“猫王科技”一手炮制的“图灵”灭族案……他屡建奇功,却因性格鲜明,受到局长哈比斯的打压。 李破暗本性清高,原则性极强,在地球联邦高层不为人所喜,在306的全球联邦会议上,李破暗差点儿与科学泰斗朴禹锡教授吵翻。想起昨晚306全球应急室会议里不堪回首的一幕,他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大耳垂。 事件的经过是这样的: 哥伦比亚太空总署收到X星航天基地发来的SOS求救信号,信号受到不知名磁场的干扰,杂碎嘈乱里隐约听到恐怖的尖叫和宇航员急促的呼救声,求救声让太空总署陷入慌乱。 近年来人类探索太空之路异常顺利,10年前发射的“图灵”号六冀卫星已抵达比邻星。上个月4409号太空运输船顺利降落X星空港,发回“亚历山大”舰长对地球母亲夸张的思念之情。 除了这次SOS求救信号外,“外星人以X星为基地入侵地球”的消息在各大媒体泛滥成灾,英伦列岛著名小报《太阴报》煞有其事引用《圣经》推测——外星人在×年×月×日将向地球发起全面攻击,“诺查丹玛斯基督教徒,曾著诗“1999年7月,恐怖大王从天而落”,现借指人类末日。”预言就快应验了。 来自俄罗斯的太空署长加加宁接到求救信号后非常震惊,虽然在应对媒体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而内心也惊恐莫名。这个多次穿行太空而服食性抑制剂过多连头发都“阳萎”了的伟大航天员,他倒不是因为相信灵异之言谶讳之说,而是因为干扰呼救信号的强磁场,与上个月三次搅乱地磁场的强磁场完全吻合。在没有太阳耀斑的情况下,地磁场一个月三次发生紊乱,这在人类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怪事。“半人马座α星G入侵”派主要由宇航学院派,生命研究学派,以及数名诺贝尔奖获得者组成,在科学界有很强的话语权。的理论得到印证:半人马座α星G这神秘天体的高级生命以磁场为武器开始侵袭地球。 收到SOS求救信息后,联邦最高领袖密斯特凌晨紧急召集AEC(原子能委员会),NASA(太空总署),WAR(世界科研协会),GSB(全球调查局),SIA(太空情报局)主要联邦机构首脑研讨对策,为避免引起恐慌,除了对媒体封闭外,所有出席会议的都是地球联邦机构的领军人物。 血红色头发的密斯特来自丹麦,这位统治联邦的铁腕领袖却生着一对如豆小眼,仿佛来自安徒生的童话世界,但他的精明干练举世公认,在镇压拉美骚乱时更表现出腓烈大帝般的坚毅。他简短地介绍地球联邦所处的困境:“9月11日中国西部楼兰地区发生核爆,而中国驻联邦代表称近年来未开展任何核试验,原子能委员会委员长甘弟的中国西部调查报告也说核爆源自X星而非地底。10月5日,10月15日,10月25日每隔十天地磁场被一种未知的强磁场干扰,造成七架民航飞机失事,668名乘客死亡。11月15日收到X星基地发来的SOS求救信号,信号遭受同一磁场干扰。同时,WAR有三位领域内拔尖的科学家接连失踪。”说完,密斯特目光炯炯地看了瘦比竹竿的情报局长麦克斯韦一眼道,“请麦克斯韦先生对两个月来的事件做详细报告。” 面对地球近期一系列从未遇到过的怪象,联邦高层明显分成两种意见。一派是以韩裔朴禹锡教授为首的“半人马座α星G入侵”派。他认为这些怪现象的幕后操纵者是α星G生命,主张在对方立足未稳,对地球的科技实力尚未完全了解的情况下毁灭对方。一派以调查局副局长李破暗和太空署长加加宁为首的“306调查派”,他并不认为一定是α星G生命入侵地球,主张先调查事件的真相后,再研讨对策。
性情严谨,不苟言笑的麦克斯韦来自英国,他拉着一张脸,似乎所有人都欠了他大英帝国的债。他在情报界素以实证立威,得出的结论一向严谨,令人信服。今天看起来有点踟蹰不安:“他娘的,据太空总署提供的信息,情报局破译出一段极其混乱的杂音,确切地讲是没有彻底破译该信息,信息遭到外来强磁场干扰。”麦克斯韦还是一嘴的“他娘的”,密斯特非常无奈地皱了皱小眼。 未破译信息麦克斯韦脸上带着尴尬,其实没有人会责怪这位21岁从“麦克斯韦妖”“麦克斯韦妖”内容是:有一个盒子中充满气体,盒子中间有一个隔板,将气体分成两部分。隔板上有一个小窗口,每次可以通过一个气体分子,窗口上有一个无摩擦的活门,可以开启或关闭这个窗口。在窗口的旁边有一只体积很小的小精灵,他可以开启或关闭窗口。当小精灵看见左边有高速的分子飞向窗口时,他就打开窗口让分子飞入右边;右边若有低速的分子飞向窗口,他也打开窗口让分子飞入左边。这样一来,右边的气体温度就越来越高,而左边的气体温度越来越低。由于窗口无摩擦,小妖精不用做任何额外的功,就把系统的熵给降低了,这与热力学第二定律是矛盾的。得出虚粒子“信息负熵”的天才。所有在场人员只是一怔:连情报局都无法破译的信息,这是从未听说过的事。 沉默半天后的麦克斯韦的脸拉得像只倔驴:“有一点可以确定,据光谱信息分离场显示,外来强磁场与上个月10月5日,10月15日,10月25日三次干扰地磁场的强磁场一样。” 强磁场一样说明这背后的“操纵者”同出一脉,如果说原来还是管窥蠡测,现在这一系列事件进一步确证了朴禹锡所说的“α星G生命”用磁场袭击地球的说法。看来各大媒体报道并非“赚取眼球”的“空穴来风”,联想到这个月来WAR三个顶尖级科学家接二连三的离奇失踪,α星G对地球的屠戳已经拉开序幕。 麦克斯韦伸开竹节般的五指打开静磁能破译器,传来X星宇航员恐怖的尖叫及急促的呼救声。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是毁灭前绝望的呼唤,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他掏出两张光谱分析图道:“一张是干扰地磁场的强磁场平均分析图,一张是X星基地发来信息遇到干扰的分析图,忽略音频磁场干扰,他娘的,可以认为是一致的”。 原子能委员会议长甘弟先生脑顶油光铮亮,可能是核辐射导致的恶果:“他娘的,除了这张图,中国西部楼兰古城的核爆分析图,与这两张光谱图也一致。”这位印度裔的物理学家为促进印度半岛和解,曾经在印巴核会议时率领10万民众绝食5天,为南亚的最终和解立下过汗马功劳,获得了当年度诺贝尔和平奖。他一不小心学会了麦克斯韦的的口头禅,甘弟脸色一红,连骂自己口臭:“现在联邦都被外星人入侵的消息吸引,却忽视9月11日中国西部发生的核爆现象,原子能委员会在中国西部楼兰考察,发现那只是一种强能量的瞬间爆发,类似于核爆产生的能量。最后调查发现,能量源来自X星,9月11日中国西部核爆的光谱分析图与这两张图一致?源目标也来自X星。这二个月来,X星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论让人悚然:这一系列当然并非偶然,是外星生命的计划内行为?难道航天基地X星真的已经被外星人占领? 秘书长密斯特血红色的头发变得腥红,全无平日应对重大事件时的谈笑风生,“中国西部地区核爆也与此事有关吗?还是仅仅巧合?” 麦克斯韦软钉截铁地道:“他娘的,光谱信息分离从来不会巧合,它可以精确到10的36次方,与宇宙的临界速度膨胀的误差相等!” “教授的意思呢?”密斯特望了望脸色苍白的朴禹锡教授——α星G入侵的坚定支持者。此时他咳嗽连连,似乎中气虚弱“……咳,咳……威慑,或者说是试探!”闻名天下的诺贝尔奖主席鬓发翘曲,深邃莫测的眼眉被什么遮掩起来,他咳嗽了两声站了起来,病夫之相一如既往,但开口时却有说不出的威严。
听朴禹锡“缺席审判”聂泰极教授,聂泰极教授理论的支持者李破暗不以为然,这位“306调查派”的坚定支持者一字须动了动:“教授,关键是我们要搞清原因,然后研讨应对之策。” “李破暗先生,这不是清讨历史旧账,而是将观点详细阐述。”朴禹锡对眼前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警探礼让三分:“把时间拉长,不能局限于现在的视界,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楚。”他点击了一下会议的等离子荧屏,荧屏上平铺出整个宇宙星系,他以等离子感应笔指着一个红色的星球:“在近代天文学的研究中,位于半人马座的这颗星叫α星G,人类最强大的计算机。根据数十年来的计算,它存在一种以O和Fe为元素的高级生命,从加利福尼亚的哈勃望远镜所获得的信息计算得出,这种元素构成的生命形态极具攻击性,外星智慧研究所曾多次收到过α星G发来的高级编码信息。” 朴禹锡又弯下腰咳嗽了半天,看来的确病得不轻:“α星G的宇宙环境跟地球相似,它们的存在时间已达485亿年。距它最近的恒星是比邻星,比邻星的学名是半人马座α星C,两者是近亲。α星G离太阳421光年,相当于300000亿公里,地球发射的‘图灵号’抵达比邻星,从轨迹的计算中正好与α星G擦肩而过……” 全球调查局局长阿拉伯人哈比斯打了个哈欠,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是沙特阿拉伯亲王,身家过亿,阿拉伯联盟推荐的全球调查局局长,也是李破暗的顶头上司,但事实上一些大案要案全由李破暗在处理,这也是全球调查局有两人到场的原因。 朴禹锡似乎没有看到哈比斯的心不在焉:“去年8月27日‘图灵号’抵达比邻星,α星G正好距比邻星的近日点,若他们发觉了人类信息,沿轨迹搜寻而来,以每秒95123万公里的速度行驶,这正好是宇宙生命向外进军的标准速度之一。今年8月16日正好到达X星,距今天正好三个月。还有一个不妙的结论,据‘图灵号’发回的数据显示,比邻星状态已经在发生微妙改变,综合紫金山天文台与哥伦比亚天文台的信息计算,它氦闪氦闪:helium flash巨星的核心温度升高到能让氦发生融合时,所产生的爆炸现像。时刻即将来临。” 比邻星氦闪意味着属于它那个星系会被彻底毁灭,如果那个星系有高级生命的话,那就得寻找与他们类似的星球为“第二故乡”,也就是宇宙中的星系移民。 “教授,我们没有设想,只有逻辑与实证,您似乎在给我们讲一个星际故事。”李破暗还是那样无与伦比的冷静,他一袭白衣让人觉得冷若冰雪,一字须尽显东方智者风范。 “这不是设想,是逻辑,也是实证,是综合各方面信息经过数十年计算才得出来的。α星G的O和Fe高级生命曾多次向地球发出编码信息,绝对的高级生命语言,比邻星氦闪的日期也是计算出来的,鲜活的生命死去就是实证。我可以举出你们不知道的更多骇人听闻的太空讯息,太空智慧研究所还有……” “那中国西部核爆呢?”李破暗口气甚为孤傲。 “试探,二个月前他们到达X星,以X星为基地研究地球。9月11日中国西部核爆是他们最开始的小把戏,原子能委员长甘弟先生说能量来自X星没有错,α星G在中国西部小小的测试了一下自己的能量。”面对李破暗咄咄迫人的质疑,朴禹锡教授并不生气。 “为什么不直接到地球上来?”
“那上个月干扰地磁场是为什么?” “同样是试探,但已经是整体性试探,不像中国西部核爆只是单独测试,这次试探让地球联邦在一个月损失了7架民航飞机,668名乘客的性命。” “X星上的宇航员也是他们干的好事?” “凄厉的求救声就是明证。” “那为什么要干扰地磁场,而不是其他?” “对一个星球进行宏观测试,磁场测试是最好的。就像天文研究所在考察银河系弟谷星时,首先考察的就是这个星球的磁场构成。磁场是星球的宏观性质。” 李破暗瞳孔紧缩:“朴禹锡教授,但你这还仅仅是推测。你并没有更……” 朴禹锡脸色绯红强忍着咳嗽:“这是数十年来观察与研究的结果,所有的推测其实是计算,所有的计算是天文界多年信息的积累。银河系不存在真命天子,地球也不是上帝捧于掌心的惟一骄子,不能非得大祸临头才相信……” 太空总署署长加加宁想站起来,甩了甩被人嘲讽为“阳萎”的头发,他与李破暗一样,也是“306调查派”的支持者,这位六次登上X星的“图灵号”六冀卫星主要负责人,为了解决太空航行的最后难关,即性需要问题,曾经使用化学药剂来使自己暂时失去性能力。因探索太空的次数过多,“宝贝”已经彻底失去了“那个”的功能,为人类的航天事业毕其一生。现在一想到要毁掉X星,他就心急如焚。可是朴禹锡教授侃侃而谈让他插不上嘴。 “WAR在这两个星期已经莫名其妙的损失了三位伟大的科学家,这些事还一直不敢公之于众。调查局也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李破暗先生。”朴禹锡教授对李破暗不再友善,作为诺贝尔奖评委会主席,从来是他在挑剔别人,何曾这样被别人质疑过。 “如果无法用另外的观点来解释,朴禹锡教授的推测就属于严谨的推理。”调查局长哈比斯又打了个两分钟的哈欠,肥胖的脸带着一丝尴尬,联邦接连失踪了三位伟大的科学家而调查却没有任何进展,作为局长他感觉到脸上挂不住。 朴禹锡教授用手蒙着嘴强忍咳嗽:“不能局限于常规思维,α星G存在高级生命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知晓,也是科学界形成的共识,第四级文明人类在理论上也可以达到。在这一系列事件后,不能再以人类是‘宇宙的惟一灵长’判断,否则会导致人类灭绝,必须有所准备。” “尊敬的太空调查局长麦克斯韦先生,如果给你足够的时间,能解释这强磁场现象吗?”联邦秘书长密斯特把目光转向了情报局长。 麦克斯韦摇头:“他娘的,对地球来说,太阳耀斑是地磁场混乱的原因,在所有的资料与文献里,地球上各种变化磁场只与太阳活动有关,然而今年并不是太阳黑子年。而且,这样强烈而匀致的磁场光谱也并非太阳系光谱。这种磁场无比强大完美无缺,一看就是经过处理过的磁场。” 听到这样的答案密斯特不禁一阵颤抖。 “如果是α星G入侵,我们得赶快想个办法才好!”哈比斯额头冷汗涔涔,这个阿拉伯亲王身家过亿,而且还有三个美若天仙的小妾在苦苦等候他的宠幸呢。 “尽管对方可能高于我们的文明,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朴禹锡教授非常冷静自信。 密斯特脸色一变,血红色的头发在风中:“朴禹锡教授意思是以Matrix计划对付星球入侵?这事可得从长计议,关于Matrix计划,地球上反对的声音比赞成的声音还要大,连聂泰极教授也亲自撰文发表过反对意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 李破暗冷冷地打断密斯特先生的话:“306会议前得到的消息,聂泰极教授在两个小时前失踪!” 在场人员莫不变色,聂教授也失踪了!
聂泰极与朴禹锡本来也拟被邀请到会,但他性情乖张,举止怪戾,与朴禹锡向来不和。上次召开306会议一听说朴禹锡在场,当时就拒绝了密斯特的请求。 朴禹锡皱了皱眉:“聂泰极失踪?确定已经失踪?” “用GPS全球定位,伽利略三代,超虹膜感应都搜索过。与前三位一样,什么消息都没留下。”李破暗道。 朴禹锡脸上浮起难以觉察的冷笑,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一点红晕,但马上恢复了平时的一脸悲悯之相:“无缘无故的四个顶尖的科学家在地球上消失,这怎么解释?调查局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找到,任由这种情形继续下去……” 李破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缓缓地回答:“据我的推测,地球上存在某个神秘组织,与300多年前的数学家莱布尼茨有着密切联系……” “据推测?神秘组织,300多年前的莱布尼茨……李破暗先生,我们没有设想,只有逻辑与实证。”朴禹锡学着李破暗的语气,“你比我离谱得多,真有这样的组织能与联邦政府对抗,能让科学家一个个离奇失踪,能让X星基地的宇航员音信杳无?现在联邦已危在旦夕,我们不想听到这些推托之词。你干脆说有一个邪教,用了妖术来推脱调查局的责任。” 李破暗冷冷地看了一眼朴禹锡教授不再说话,清癯儒雅的脸愈显冷峻,整齐的一字须也失去了往日的优雅。 “一点线索也没留下?”联邦秘书长密斯特对聂教授的失踪颇为震惊。 “留下——牛顿的新装——这五个字。” 众人愕然,牛顿的新装,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线索吗?”联邦秘书长密斯特问。 “一枚17世纪的德国古银币。” “那聂泰极教授最后接触的人是谁?”哈比斯问。 “他的女儿,聂数数。” “现在何处?” “与男朋友在中国咸阳,文王陵。” ……
的确,这三个月来人类已经明显地感觉到威胁来自X星,大部分科学家支持这个观点。Matrix计划在试验室里已经取得突破性发展,是解决人类文明进化缓慢的一把金钥匙。只是朴禹锡脸上浮起难以觉察的冷笑让李破暗觉得害怕,这微笑的背后,似乎藏着某个莫大的阴谋。 聂教授失踪带来巨大震动,李破暗本身也是他的崇拜者。李破暗对教授的失踪并非茫无头绪,他掌握了一些线索,只是这些线索过于离奇,而且时机未到,也不便公开。 他潜意识感觉到教授的失踪与他身在咸阳的女儿有某种联系,当他在莱比锡机场上听到《周易》原本失窃的报告后,更觉得中间一定藏有玄机,便急匆匆地赶向中国咸阳博物馆。 此时的咸阳一片死寂,偶尔从天际传来夜枭的长鸣,鸣沙在风里轻声尖叫。这个古老的城市也要被风尘所掩,将成为又一个让人叹息的“楼兰古国”。这地球的环境,已经是一天不如一天。南半球的臭氧层稀薄无几,很多人不得不在紫外线下“裸奔”。谈什么外星文明入侵,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地球也会被人类自己毁灭掉。 到博物馆时已经是凌晨23:30,依据办案习惯,他本想在博物馆周围查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东西。细节是刀,推理是刃,这是他的办案原则。只是咸阳的博物馆长得知他赶到后,已经在博物馆门口等着他了。 靠近博物馆时从水晶球楼顶里反射出来的光晕,让李破暗看清整个博物馆的架构,与北京水滴形状的奥运馆有点类似。李破暗嘴色挂上一丝冷笑:“博物馆是收古董的地方,何必搞得这样现代化?”这又是那个轻浮浅薄的时代留下的产物! 到达博物馆门口时,一个纤细的影子与他擦肩而过,但动作极为敏捷,一晃就不见了。他眉头皱了皱,这样的夜晚还有人在博物馆里晃动…… 当他想再跟上去细看一眼时,秃顶的博物馆长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他看到李破暗一身警服,知道是全球调查局的人到了。 “您,您是……” “你好,我是全球调查局的警探李破暗,这是我的证件。” “《周易》原本,《周易》原本……”博物馆长并没有去接证件,只是张着口用手指着博物馆内,结巴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周易》原本已经……已经……被放回来了。”直到这时他才缓过气来。 《周易》原本被放回来了?李破暗也是一怔。 “带我进去看看。”他敏捷地吩咐。 褚色古本的《周易》原本好像原封未动,躲在用量子保护起来的SiAl合成的透明晶体匣子里。 博物馆长在那里抱着胸口又惊又喜地直喘气。惊的是这《周易》原本怎么无缘无故的就飞回来了,怎么向全球调查局解释;喜的是《周易》原本总算又回来了,饭碗还能保住。 他边喘气边摸着头顶稀疏的头发,他这几天被一连串事件整得都快晕了过去。 “你敢确保这是《周易》原本?” “《周易》原本是镇馆之宝,我敢保证!”博物馆长脸色苍白,两手哆嗦。 “你敢确定《周易》原本是刚放回来的?” “是的,晚上22:00之前我还一直守在这里的。”博物馆长总算安静下来,并开始表白他的尽职尽责。 李破暗几个跨步冲了出去,当他赶到大门口时,看到一个青色影子在拐角处一晃。经过特殊训练的李破暗足尖轻点迅速逼近,那青影可能没有想到李破暗动作如此迅速,赶紧掉头就逃,身经百战的李破暗岂能让青影轻易脱身,几个起落就已经到了拐角处。那青色影子的快捷不在李破暗之下,李破暗虽紧随其后,但转眼间青影已经杳杳无踪。李破暗望着深沉沉的夜幕,吸了一口气,这身影宛若灵狐!不仅去若闪电,而且步伐虚虚实实,厉害啊! 回到博物馆里,博物馆长差不多环绕双臂抱着《周易》原本的SiAl匣子,他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李破暗摇了摇头,口里喃喃细语:“来去如风,矫若游龙。”他仔仔细细地把博物馆每一处认真扫瞄了一遍:“厉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鬼魅,鬼魅……” 他一生虽历经奇案,但像这样他一到现场正好窃物回归的事倒没碰上过。而且刚才那个消逝的青影也让他充满疑问,那样的步伐好像是经过计算好的,节奏明快,精准如瑞士钟表,总是那么有条不紊。 “警官先生,我也是这样想的,据民间传说,《周易》原本出土后将暴露阴阳两界的秘密,所以冥间想收回……”馆长马上接腔,如果把责任能推到阎王身上,那他就可以脱身于事外了。 “馆长先生,虽然我在西方长大,但我尊崇马克思主义信仰。” 馆长继续道:“可是我们博物馆里有十三界封杀,人类是……” 李破暗冷漠的脸上显得愈发坚毅:“除了最后两层封杀,其余的所谓十一层封杀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馆长哑了。 “从第一层到第十一层的水晶防护虽然有十一道门,可是只要过了第一层警卫的肉眼,这十一层几乎不起任何作用。” “它是透明的门,只要有人进来,警卫就可以看得到的。”馆长不信。 “我随便举两种破解的方法。一、只要手中带一个小小的三棱镜片,过了警卫的肉眼后,利用棱镜与水晶墙形成的反射角,反射角成15°或者15°的整数倍时,利用光与光的干涉进行偏振,水晶墙就将自己的影子反射成无数的碎片,从外面看来只看到里面磷光点点,没有任何实体的影子。” 馆长满头雾水,摇了摇头。 “说得更形象,在晴天将你的影子投影在平静的湖面上,可以看到你清晰的影像,如果丢一块石头到湖面激起涟渏,水波干涉将你的影子荡漾成点点金色碎片,三棱镜就相当于这块石头,而整个水晶墙就是湖面。” 馆长不敢反驳,直直地盯着李破暗。 “第二种方法是计算好水晶墙里每一个光照死角。” “光照死角?” “光照本身没有死角,只是人类制造工具存在很多不足,厚度,亮度,介质布局不均,就像水晶墙,留下了许多人造的光照死角,光学上叫做最暗的亮影,在光的反射下人类的肉眼看不出来。站在这些特定的位置,计算好自己所处的角度,就可以避免成像。若懂得较深的数学与物理知识,站在特定的位置,不仅太阳光照不到,连上帝的光也照不到。” 博物馆长听得目瞪口呆。 “这涉及约瑟夫环定理,随着近年来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发展,这已经成为边缘数学与物理学结合的一个分支,用更学术的词语来说是静物质的随机分布。” 馆长满头汗水,听起来好像这十一层水晶保护简直就是劳民伤财,多此一举。 “小偷能懂这么多知识?”博物馆长呐呐地说,觉得这警探也未免太夸张了些。 “我也正想问这个问题,敢偷《周易》原本的人,你想他会是一个为钱财而窃的小偷?”李破暗冷冷地看了馆长一眼,“第十二层与第十三层防护才是真正的防护,听说第十二层防护是你的指纹密码?” “是,但我管理这个博物馆已经快二十年了,而且一直……” “指纹对于人类来说,平均每个指纹都有几乎独一无二可测量的特征点,你明白吗?”李破暗眼如鹰隼的盯着博物馆长。 “知道。”博物馆长似乎傻眼了,看来这警官怀疑上了自己。 “由于生物学上的原因,所以存在个体差异。这种差异表现在人身上体现为指纹具有惟一性,虽然指纹只有三种基本模式,拱形、环形、和螺纹形,但每个人的指纹是不一样的,是有特征的。知道这个后果吗?” 博物馆长觉得李破暗眼光恶毒无比,瞅得他胆战心惊。
“据我调查,那个门卫是就你的外甥,而你是他的亲舅舅。” “他是我的外甥又怎么样……” “自古以来,监守自盗,这样的事见得多了。那天晚上,你的外甥好像没有尽到一个警卫的职责吧?” “不,那天晚上小林(他外甥的名字)的确是没有上班,可我们,我们没有……” “是他故意玩忽职守,还是串通好了呢?” “没有,我们真的没有,”博物馆长看起来有点竭斯底里,“那最后一层保护也是你们调查局搞的,那是你们没有保护好。你们还说,是什么宇宙的终极保护,你为什么不去怀疑那个加密的调查局人员?” “世界上没有任何绝对的事情,最基本的辨证主义你都没有学好!” “我是馆长,要看我随时都可以看。” “可是《周易》原本被量子密码锁定后就打不开了,你另有私心,所以采取了偷窃的手段。同时你故意散布谣言,让媒体误入迷障。并且在我到来的时候,故意布置一些陌生人在馆外游荡,在我面前产生假像。” “我,我,我真的没有……”馆长语无伦次。 李破暗嘴角撇出一丝冷笑:“既然《周易》原本返回,全球调查局也不会太过深究,你不交待的话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也没有太多的证据,否则你已经不是馆长而是阶下囚了。” “你尽管去查,我根本不怕。” “你可以不怕,但是那惟一的指纹密码很可怕。” 博物馆长一下子蔫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掉到黄河”了。 “只要媒体与相关部门知道第十二层防护是你的指纹密码,基本上没有律师会为你辩护。” “那,那怎么办?”博物馆长脸色灰暗。 李破暗冷笑道:“以后叫你的外甥好好看馆,实在不行,找一个对工作尽职尽责的人,不要任人唯亲了。还有,我对《周易》原本重新用量子加密,你得与全体馆员好好的保护,若再失踪,只怕谁也保不住你。” 博物馆长挤出一点苦笑回答,“好的,”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只是你的这次加密有效吗?” 李破暗冷笑:“只怕地球联邦还没有人破得了我的密码。”他压低了声音,只有自己可以听到,嘴角边挂上一丝得意的笑容,“也许50年后也没有人破得了。” 李破暗突然想到那个飘然而去的青影,那在夜幕下神秘而敏捷的步伐,他脸色一沉,在中国咸阳这个地方碰到一个真正的对手了。这是他的感觉,他的感觉不会错的。 可惜全球调查局的远程监控网络告诉他聂数数与他男朋友要回德国,要不然,他一定得留下来好好与对方较量一番,了解这个《周易》原本的东方古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在他心中还有几个疑问,那个纤细的影子是谁?怎么半夜里在这博物馆里游动?这第十二层与第十三层的防护如此严密,是那青色影子破解的吗?
当年中国历史上轰轰烈烈的“西部大开发”运动中,这个机场曾经达到它的鼎盛期,据《西安志》记载,该机场绿化面积达66%,飞行区等级曾经升至55E,那时候整个机场全日24小时运作,每年可处理旅客4000万人次及货物300万公吨,与当时名动一时的中国南方明珠——H港国际机场一时瑜亮。 可是历史沧桑,时代变迁,这个机场曾经与武汉天河、上海虹桥连成一线的国际化机场,为大中华复兴树立了不朽功勋。由于环境日益恶劣,几经风沙侵扰,现在已经不再有那种崭新气象。 在漫漫风尘里,它已经有点落寞,甚至显出衰败的气息,尽管巨型离子显示器、最现代化的虹膜检测器以及中国最强大的软件外包公司REE的巨幅广告牌还在,但还是难以抗拒这环境的恶化侵蚀,整个八百里秦川已在西北风沙的逼近下节节败退。 不过由于旅游业在咸阳属于支柱产业,共有九条国际航线分别抵达巴黎、伦敦、温哥华、洛杉矶、新加坡、吉隆坡、曼谷、德里、莱比锡,通往欧美亚地区的国际航线并没有受到影响。 基于全球调查局的秘密网络,李破暗已经先行一步抵达机场。 聂数数与楚寻风的举动全在他的观察范围之内。 聂数数一脸平静,虽然看起来仍有些憔悴,这个莱比锡的高材生经受住了这意外打击,但很快恢复了昔日的理智与冷静。她左手拿着一个古铜色手袋,右手挽着楚寻风的胳膊。眉目清秀,纤细袅娜地站在楚寻风身畔。 咸阳机场的人不多,他很快就计算出自己应该站在什么位置。当聂数数两人买票时,他正好紧跟在楚寻风背后。 职业习惯让李破暗清楚地看到聂数数买的是第23号,楚寻风依次是第24号。按照顺序,紧随其后的李破暗应该拿到的是25号票,正好坐在聂数数身后,然而到手的却是第26号。当时李破暗头脑中电光火石的一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样冷清的时候,难道还有人订票不成?而且偏偏订的是第25号。 飞机上的聂数数歪在楚寻风的肩膀上心事重重,楚风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全球调查局宣布聂泰极只是失踪,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去不返?而且在失踪前,WAR已经有三个教授神秘消失,到现在为止还音信杳无。 楚寻风看着聂数数清瘦的脸,心中泛起深醇的怜爱。 坐在李破暗身旁25号位置的是一个青衣人,面目冷峻。 这离奇的位置上坐着这样一个奇异的人物……李破暗眉头一蹙,他脑中闪现出在博物馆前那个飘然而去的青影。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 最为怪异的是,青衣人膝盖上放着一个古铜色手袋,与坐在前排的聂数数的手袋极为相似。 他旁若无人,拿着一个近似PDAPDA是Personal Digital Assistant的缩写,字面意思是“个人数字助理”。这种手持设备集中了计算,电话,传真和网络等多种功能。的小计算器在认认真真地计算什么。 李破暗悄悄地注视着他,这个青衣人来头有点古怪,为什么他正好在聂数数后排,还拿着个和聂数数一样的手袋?这只是巧合? 那人除了认真计算着什么外,没有任何举动,连头都懒得抬起来,全身笼罩在暗影之下,说不出的阴沉冷漠。 连着几个晚上都没有睡上觉,盯了一阵子的李破暗开始觉得有点累,闭上眼睛养养神,整理这几天来的思路:“中国西部核爆的信息源竟来自X星,地磁场数次遭到莫名强磁场干扰,WAR四位顶尖级的科学家失踪,X星宇航员发来呼救声后至今没有消息,Matrix计划,《周易》原本失而复得,数件大事联袂而来,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还有身边这位置上的青衣人也透着神秘。”他眯上了眼睛,“看来,再要是出现什么意外,联邦肯定会推行朴禹锡教授的Matrix计划。”
前排的聂数数与楚寻风是他监视并保护的对象,边上又有一个神秘的青衣人,他知道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睡。 可他感觉极累,很快就昏昏沉沉。经过训练的他向来头脑清明,再累也不会如此糊涂,他感觉有什么不对。有一种意识在召唤他,这种意识沉重、懒散,却很清晰,想要牵引着他走入黑暗进入另一个世界。警惕性极高的他感觉到这种意识具有魔性,引诱他,想要吞噬他,想要完全地占用他或者控制他。 李破暗开始挣扎,想摆托这种牵引,然而那种思想却缠住他,与他交流,微笑着,拉扯着,让他喘不过气来。最后他累了,然后想,听天由命吧!听天由命。太累了,太累了…… 像从飞机的窗口里飘了出来,堕入黑暗中的银河中央,他急速地旋转着,有点头晕目眩,看到满天星光璀璨,有青影在他前面急速地向前滑去,他手里拉着绳子,而绳箍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跟在他后面的,有一个纤细的影子,那影子是纤细袅娜,曼妙无比。 漆黑,冰冻,风声,压力,无助,握紧的拳头,快要堕入黑洞谷底了,耳旁有飕飕的风在吹,他能感觉到某种痛楚,但并未被撒成碎片,边上有色彩斑斓电脑3D合成的圆环绕着他。然后缓缓的,缓缓的,那些圆环的光芒在慢慢减弱,最后他降落在一个房子里,房子里刺目的光芒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全球调查局的办公室里,哈比斯用他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照射着他。 他按熄灯光,像往常一样笑吟吟地问:“有什么线索吗?” “有。”李破暗抱住头,慢慢地恢复了神智。 “是你?”他这才看清哈比斯的脸。 “是我,”哈比斯还是那样皮笑肉不笑,“案子的有什么新进展?” 他想了一下,那个大胆而可怕的推测开始清晰起来。 “有。” “讲来听听,”哈比斯还是阿拉伯式的和蔼可亲。 “如果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是朴禹锡教授,那么问题就迎刃而解。” “这个,怎么可能?”哈比斯肥胖的脸上罩过一层迷雾,满是疙瘩的脸抽搐了一下。 “假设朴禹锡教授为了让联邦启动他的Matrix计划,制造X星入侵地球的假象,让人类感觉到危机迫在眼前,这样联邦就不得不推动他的Matrix计划。而聂泰极教授是他最大的对头,是他推动该计划的最大阻力,所以他想办法干掉聂教授,直接干掉聂教授目标太明显,前面三个教授的失踪只是替罪羊,然后再把这些罪孽归根于外星文明的入侵。” “那《周易》原本的失窃与这件事无关。”哈比斯似乎同意他的意见。 “《周易》原本被盗与回归只是迷雾,或者说只是为了吸引全球调查局的注意力。联邦古文物资源局由朴禹锡教授的弟子控制,世界各大博物馆又是由联邦古文物资源局所管辖。导演一出遮人耳目的双簧戏没有问题。聂教授是‘数理逻辑学’的权威,对《周易》原本极感兴趣,这在学界很多专家都知道。曾拉下面子请求朴禹锡教授帮他搞到《周易》原本印证理论,然而朴禹锡以不符合规定而拒绝。此时聂教授女儿聂数数在中国咸阳,而朴禹锡在这个时候启动消灭聂教授的计划。那么全球调查局视线肯定会全力盯着聂数数与《周易》原本,让我们在这个胡同里打圈圈,从而忽略掉所有这一切的真正目的是Matrix计划。” “朴禹锡教授是联邦公认的科学界泰斗,也是联邦的智囊领袖,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吗?”哈比斯有点不信。 “代价的确大,但第四级文明之父的诱惑力也不小,再说当人类进入第四级文明时,谁还记得这之前的案件,他已经是那个世界的上帝。” “但利用强磁场对地磁场进行干扰,朴禹锡教授能做到吗?至于中国西部核爆来自X星怎么解释,只能当一个独立事件来处理?”
“那不是推翻了你原来的所有设想?我头都大了!”哈比斯很不满意,并用手指开始敲击着桌子发泄自己的怒火。 “否定过去都是痛苦的。”李破暗感觉自己辛辛苦苦又得不到上司的满意,也有点窝火。 “那你叫我以后怎样决策!”哈比斯火冒三丈的一下一下敲打着会议桌。 李破暗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刚才只是一个梦?哈比斯火冒三丈的敲打着会议桌的声音原来是从飞机上传出来的。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这几天弦绷得太紧,坐在位置上竟然能做梦。他摇摇头感觉不对劲,想摆脱刚才那种魔幻般的意识,那意识太可怕了,它想要完全的占有他,诱惑他头脑里的思想。 “嘎喳”一声巨响传来,飞机机身强烈抖动。 有些女乘客已经尖叫起来,然后就是小孩的哭声。整个机厢乱成一片,喇嚓的机舱震动声,摇摆的坐椅吱嘎声…… 静音广播响了:“各位旅客,大家好,请安静。飞机进入磁场干扰范围,机上视讯轻微中断,飞机处于正常航行,请大家坐好,不要惊慌……” 李破暗听到“磁场干扰”马上想起上个月的磁场受干扰,想掏出腰间的“旋转磁场反相调节器”,这是情报局集全球科研院所力量秘密研究出来对付那可怕强磁场的武器。 只是他感觉很累,只要一分心,那种意识就纠缠他,它好像要掰开他握紧“调节器”的手指,他想按动开关,却只觉得手指酸涩浑身无力。此时机身抖得更加厉害,李破暗头脑稍为清醒了一些。死命地握紧拳头,用小指指尖刺痛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要是飞机失事那就彻底完了,莫非是有人想制他于死地? 他咬紧牙根测出干扰磁场频率,将磁场频率反相选定。再按旋转磁场生成反相频率按发射钮,反干扰手段立竿见影,机身变得平稳。幸好干扰磁场不是太强,“旋转磁场反相调节器”可以派上用场,若是上个月干扰地磁场那样强大的磁场出现,若有反相磁场相拒,肯定会产生强烈的磁暴。 他手指一用力,思维稍有放松,刹那间又感觉到大脑被人控制,他看见飞机在辽阔的天空中翱翔,轮船在无际的大海中航行,探险队在苍莽的原野、北极无边的雪地里行进…… 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意识被人引导,有人想控制他的思想,了解他手中“调节器”的真相,他咬紧舌头,想从对方意识的隙缝里逃脱出来,只是压力太大,那魔幻的意识控制力太强了,他只能保持自己的一线清明,却无法进行反击。突然他感觉到压力一轻,那种意识好像倏然而失,他死命地睁开眼睛。 李破暗看到坐在身边的青衣人趁着飞机抖动,手轻轻地伸过去扯前排聂数数的古铜色手袋。由于机身抖动,聂数数右臂死命地抱着楚寻风,左臂上的小包松弛下来。 原来青衣人想调换聂数数胳膊上的古铜色手袋。 飞机又失去平衡似的颤抖了一下,又一声嘶呖,似乎有弹簧崩动,一黑色物理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向聂数数,楚寻风来不及细想,一把将聂数数整个抱住。 “咚”,那黑色机械零件结结实实地砸在楚寻风的背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发甜,一口血差点喷了出来。 聂数数脸色惨白:“寻风,寻风!” “不要紧,”楚寻风强忍疼痛牵扯着嘴笑道,“幸好我练过几年气功。” 此时机厢变得平稳些,机身停止了抖动,东倒西歪的人群尚能坐稳,只是喧嚣声一阵又是一阵。楚寻风抱住数数时,正好将她的手袋也一起捂在怀里。青衣人见硬拽难以达到目的,将手缩了回来,装着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掏出那个计算器又在计算什么。 李破暗已经意识到控制他思想的是边上的青衣人,他咬了下自己的舌尖,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全力抗拒对方的意识。
李破暗也被震得一歪,正好歪在在青衣人的身上,他只觉得青衣人触骨冰凉,如传说中的僵尸一样。 “SORRY”!他用英语说了一句,好像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 他看了一眼青衣人,然后走向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打开自己的手表,迅速用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发送到全球调查局的远程网络上: 咸阳—莱比锡,南方航空公司,航班号CG3156,到站格林威治时间10:40,坐位25号,重点嫌疑犯,男,身着青衣。立即逮捕。 李破暗
聂泰极教授的别墅在莱比锡大学东侧,教授将他的房子称为“易庄”,标准的中国化名字,为什么叫这样的名字无人知晓,房子周围绿树成荫。莱比锡大学是德国最顶尖的大学,东侧几乎聚集了莱比锡大学的所有精华,人文荟萃,墨香四溢,也称作德国“金脑”集中地,在欧洲大陆与法国塞纳河左岸齐名。 德国的住宅只有两种,公寓和别墅,而别墅指的独栋,并无联排、双拼、叠加一说。因为德国人口较少,土地面积相对较大,不需要大家挤在一起住联排,更不会让聂泰极这样世界级的教授去忍受嘈杂之苦。并且,德国的别墅都是定制的,个性化很强,一般都是自己来设计,没有人愿意几家共用一堵墙,造一个风格统一兵营一样的“联排”别墅,而叠加,更是决然没有可能,在德国人看来,那几乎与公寓无异。 “易庄”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丽姿天成,清丽脱俗,在树木与各种青滕的掩映下,宛若披着青纱的姑娘。这里曾经充满了聂数数童年的笑声,母亲的“香肠”与“鸡尾酒”的香味,及父亲牵着她的小手穿过树林踩着秋叶沙沙的脚步。 物是人非了,自母亲去世以后,聂数数没有再感觉到亲切与明媚,还有那种直透骨髓的安全与温暖。一向活跃张狂的父亲也不再“指点江山粪土王侯”,经常安静地厮守在母亲相片前,一坐就是好几个时晨,也不再与他的女儿肆意地说笑、畅快地交流。 她再也看不到母亲在门口迎接她归来的身影,也听不到从父亲的书房里传来的读书声。只有两个全球调查局的警员守在门口,那黛青色的警服在这个学术、温情的世界里显得非常刺眼。 眼泪无声的从聂数数脸上淌下,她轻轻地掂起脚尖,紧握着楚寻风的手,走到书房时,却停了下来,不敢推门而入。这里她的确是太熟悉了,她不敢保证自己进去后看不到父亲会怎样? “爸爸。”她看到聂泰极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正回头看着她,他全白的头发仍然还是那般倔强。她高兴地尖叫起来:“爸爸”。 没有任何人,只有空旷的书桌,是潜意识在流动。 那是幻觉吗?聂数数轻轻的触摸着他父亲坐过的椅子。 书桌上还是那么乱,中国“羲之造”,古色古香,上面铭刻着中国的“太极”图像的笔筒,里面斜放着一支镀金钢笔。随便摆放在书桌的尖角上,都快掉到地上了。 书桌前放着一本书——《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楚寻风虽然学的是人文,但对这本划时代的作品还是知道的。 书被翻到第一页,在书名《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及作者牛顿的下面,很潦草的用德语写着几个字:Neue Kleidung des Newtons,翻译成英文是:Newtons new clothes,翻译成汉语就是:牛顿的新装。这是教授最后的笔迹。 书桌正对着窗口,冬日温煦的阳光从树林的隙缝里钻出来,再从百叶窗缝里斜照进来,Neue Kleidung des Newtons正好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银光烁烁,精装的古版页面光洁,将阳光反射出去,虚化出一圈诡异的光芒。整个房间空旷幽深,只余那缕阳光在空间里静谧游动,它似乎是惟一的生命,用肉眼可以看到在它笼罩的范围内有眦牙咧嘴的灰尘在旋转跳跃。 “牛顿的新装,牛顿的新装?”楚寻风喃喃自语,“牛顿的新装是什么意思?” 这是聂教授的笔迹毫无疑问,没有人能写出比这更潦草的字体。 这寓意着什么?他是否意识到自己处于危险中,向警方或者女儿昭示他的去向,留下最后一丝线索?还是只是信手写就? 书房与平时没有任何异样,好像只是聂教授出去度假似的,虽然凌乱,但没有任何异样。 牛顿的新装?牛顿的新衣服。牛顿的新装?皇帝的新装?那是一个可笑的国王,是一个童话,与科学巨匠牛顿又有什么关系?
窗棂上挂着一枚圆形银币,被风一吹旋转了一个角度,反射的光芒正好照着楚寻风的眼睛。怎么又是它?楚寻风一怔,他隐约记得那个小孩脖子上挂的也是这一枚银币。他内心一动,这绝不是寻常之物,一定隐藏着重大的线索。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窗棂上取下来,拿在手中细细揣摩着,想从这古老的银币里找出什么隐藏的秘密。银币因年代久远表面磨损了些,但后来显然得到了很好的保护,正反两面图案依稀可辨,正面镌刻着一位公爵侧面头像,鬃发卷曲,身披戎装,神情威严,气派高华,挺拔的鼻梁与半翕的嘴让人感觉到他在那个年代的不可一世。公爵头像周围环绕着一圈德文RUDOLPHUSAUGUSTUSDG:DUXBRE:TL,这可能是他的名字。头像下面横批RXA,是一种德文古体的书写方式,中间字母较为繁冗。 银币的反面比正面要琐碎得多:水面上笼罩着一片黑暗,数十条放射状图案从银币上方散发下来,可能象征“阳光从天而降”,让人联想到西方基督教里的创世故事。中间一矩形整整齐齐排列着二进制数与十进制数的对照表。矩形的两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些计算方程,因为过于赘集看不清楚。尚可看明白的是水平面上环绕一圈德文:Ominibus EX Nihilo Ducends SUFFICIT UWUM,意译出来的意思就是“一切皆出于无”,切合东方哲学隐喻与暗示性风格,吻合道家的宇宙观——无中生有,也与东方典籍《周易》所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似有玄妙的契合。 守卫的日裔警探说不能破坏现场,楚寻风将古银币挂回原处,这枚古银币从教授的书桌前仰首即见。它孤伶伶地在空中忽而向左转半圈,倏而向右转半圈,光影浮动的时候,散发出一种忽闪忽闪的眩人光芒。 楚寻风又扫了一眼书架,看到一本书稍稍露出一角,而其他书籍却排列齐整。他轻轻地拂了一下书的上沿,并无灰尘,看来这本书近期被翻阅过,书名是《论组合的技巧》,极薄的一本书,里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作者是莱布尼茨。 莱布尼茨,楚寻风想了一下,似有印象,聂教授好像提到过。 这时,听到楼下的警员传来声音,外面有人找聂数数。 是聂数数的邻居科尔教授和她的女儿海尔曼,科尔是聂教授学院里的同事,从事应用数学的研究,虽然没有聂教授的名气大,但也是数论与算术方面的顶尖人物。他是看着聂数数长大的,很喜欢这个聪颖伶俐的女孩,没事他经常过来带着聂数数和自己的女儿海尔曼一起玩。 聂数数性格文静,端庄婉媚,而海尔曼聪明伶俐,活泼灵动。若说聂数数是静如止水的大家闺秀的话,那海尔曼则是动如脱兔的小家碧玉。聂数数是天生的传统型淑女,海尔曼是前卫的现代女生,充满了爆发力。她长着一张娃娃脸,极为可爱,眼睛大大的,眼珠一转要勾去人的魂魄,笑起来眼睛就弯成月牙儿。眉间有一颗明显的美人痣,只可惜没有生在两眉中间,而是生在两眉成一线的黄金分割点上。 聂数数在理科方面有极强的天赋,是情报学院里顶尖的高材生。而海尔曼却没有继承科尔教授的血统,一看到数字,那勾人魂魄的眼神马上变得黯淡无光,不过对历史地理倒是颇有天赋。由于爱好相异,两人关系一般,特别是长大后各有学业,来往就更加少了。 楚寻风看到海尔曼大吃一惊,他与海尔曼都是古典哲学院里的同学。 也许是过于聪明,科尔教授已经全秃。长着一个标志的德国式大鼻子,深邃的眼神里透露着无与言说的刻板。 “科尔叔叔,我……”聂数数像看到了久违的亲人,眼中的泪水又在打转转。 “恰恰相反,孩子,此时更要坚强点。”科尔拍了拍她的肩膀。
聂数数轻轻地点点头:“科尔叔叔,我父亲失踪时,你发现什么没?” “恰恰相反,什么都没发现,你父亲是大忙人,偶尔谈谈,在一起说话的时间并不多。” “有什么异常情况没?” “失踪的前一个晚上,我听到易庄传来很大声的笑,那种笑,那种笑……”科尔教授脸色苍白,仿佛又听到那撕心裂肺,割破夜幕的长笑。他耸了耸肩,恐怖的凉意袭上心头。 “什么笑?” “几近疯狂的笑,就好像是,好像是……” “好像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好像是小孩子找到了他最心爱的玩具。” 聂数数听到这句话陷入沉思。 好像是小孩子找到了他最心爱的玩具。 …… 海尔曼轻轻地拉着聂数数的手:“一起过去吃饭,今晚你们就在我那边睡觉吧!”海尔曼担心他们不敢呆在“易庄”。 “不要紧,这是我的家。”聂数数道,她的眼神坚定执着,在这里她从小到大感受到的全是爱,没有什么害怕的。 “恰恰相反,这个时候你们俩尤其要小心呀。”科尔教授仿佛话中有话。 “好的,我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她突然记起了一点什么,“我父亲的电脑呢?” 她高声问外面的警员。 “在全球调查局,被监管了。” 电脑放在全球调查局,聂数数沉默不语。聂数数对楚寻风说:“那我们去科尔叔叔家!” 楚寻风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卧室。让他吃惊的是:窗棂上的古银币不见了。 是谁这么迅速地拿走了古银币?他看了一眼科尔教授——这个什么都“恰恰相反”的怪人?
海尔曼也一改往日的上窜下跳,安静地坐在他父亲身边陪着楚寻风与聂数数,时不时看楚寻风一眼。 …… “教授,你认识WAR失踪的三位科学家?”楚寻风有点惊讶。 “恰恰相反,并不认识。” “那……” “只在以色列沃尔夫1976年1月1日,R.沃尔夫(Ricardo Wolf)及其家族捐献一千万美元成立了沃尔夫基金会,其宗旨主要是为了促进全世界科学、艺术的发展。沃尔夫基金会设有:数学、物理、化学、医学、农业五个奖(1981年又增设艺术奖)。通常是每年颁发一次,颁奖地点是以色列,每个奖的奖金为10万美元,可以由几人分得。沃尔夫数学奖与菲尔兹奖并称国际上最著名的、最有影响的数学奖。颁奖典礼上见过一面……” “那?”楚寻风被搞得有点莫名其妙,明明说见过面又说什么“恰恰相反”。 “但我现在并不认识他们,当时有一部分人对莱布尼茨的学说感兴趣,特别聚在一起交流心得,其中就有他们两位,有一位还谈到了对数理逻辑的四像分析……” 楚寻风打断了教授的话:“他们的研究方向呢?你应该不知道吧?”他这次再也不问对方知道什么了,而是反过来提问。 “恰恰相反,一位是搞生物分子研究的,另一位好像是克隆科学方面的专家。” “克隆方面的专家,难道X星的外星文明还想要克隆自己不成。”楚寻风眉头皱了皱,“教授,你不知道牛顿的新装是什么意思吧?” 楚寻风的问话让海尔曼差点笑出声来,她灵动的眼睛一转,看来“恰恰相反”的父亲碰上对手了。 这下可不能“恰恰相反”了,科尔教授琢磨半天,“不知道,牛顿一生秩事太多,这个可不好推测。” “秩事太多?” “他在前半生为人类的科学作出了旷古未有的贡献,而他的后半生却潜心于对神学的研究,有人说他虽然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也是欧罗巴大陆最后一个魔法炼金士。” “啊!”海尔曼嘴张成了一个O形。 “牛顿天性玄奥、隐蔽,并有着深深的神经过敏。也许聂教授这句话隐藏着讽刺!他可能发现了什么。” 聂教授能发现什么呢?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聂教授能发现300年前的牛顿什么? “你们应该听说过‘牛顿的黑匣子’的传说,这是人类历史上留下来的最大疑问之一。” “牛顿的黑匣子”楚寻风也似乎听聂教授提起过,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具体指什么。只是现在不是了解这些奇闻秩事的时候,他看了科尔教授一眼:“聂教授在《数学原理》里写下‘牛顿的新装’五个字,那是他最后的笔迹。” “这个,恰恰,这个,我不知道……可能是教授看到了牛顿理论方面的不足?新装,有时是假象的意思。” “牛顿的理论存在不足?不可能。”大眼睛的海尔曼也开始有点兴趣了,她破坏欲望极强,眉间的黑痣一跳一跳的,兴奋得像一个孩子,“这样的伟人应该无所不知啊?” “恰恰相反,举个例子,他在物理学中所说的绝对时空观,就是一个错误,爱因斯坦后来的广义相对论就是为了抚平这个理论的伤口。” “也成就了爱因斯坦一代巨匠的地位,”楚寻风点了点头,“都是很伟大的人啊!” “恰恰相反,记得后继者惠斯顿评价牛顿时,说他最惧怕、最小心和最多疑的,牛顿一生都疏远女性,终生未娶。”科尔叹了口气,“无论谁嫁给他,只怕也是不幸福的,要成为巨匠也不是容易的事,总得失去许多。从爱情与家庭方面来说,他并不伟大。” 海尔曼呵呵地笑了起来:“这么伟大的人物应该生一大批儿子的。”海尔曼又悄悄的看着楚寻风那抿起的嘴唇弧线,她心中暗想:他认真的时候怎么带着邪气。
“恰恰相反,我没有看过,”科尔教授的眼里放出光芒,“但我知道,它是莱布尼茨二十岁写的论文,这本书创立了关于普遍特征的通用代数,即数理逻辑的新思想,是数理逻辑的萌芽,说得远一点这本书还是计算机电路代数学的始祖,是电脑发明的理论基础。也就是说,人类是按照达尔文的理论进化,而电脑则是按莱布尼茨数理逻辑在发展。” “不是很明白,”楚寻风摇了遥头,盯着科尔教授希望挖出一些什么线索出来。 “就是让逻辑思维实现机械化,让人们通过计算来判断推理。” “用计算来代替思想?”楚寻风的唇抿成一个半圆,这是他最惊讶时的表现。 “思维是抽象的啊!电脑不可以思考的!”海尔曼清澈的眼睛睁得像个铜铃,脖子伸得老长。 “恰恰相反,电脑已经具有了思维,这就是逻辑思维的计算化特征之一。许多机械是由计算在驱动,在应对各种环境指标时,会自己选择做出什么决定。这就是代数学的二进制系统,认为任何数学方程都能够简单地表示为或真或假……这一切,都是莱布尼茨《论组合的技巧》思想的量化,大家在完善或者实现他的理论。300年前,莱布尼茨已经想到这一切。” “二十岁这么厉害?”楚寻风想起自己都二十三岁了还是碌碌无为。不过他实在已经受不了这个什么都“恰恰相反”的老家伙了。 科尔教授似乎也意识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受不了他的口头禅,长长地吐了口唾液才把“恰恰相反”吐进肚里,“《论组合的技巧》只是莱布尼茨贡献中的很小一部分而已。” 《论组合的技巧》不就是聂教授书架上那本经常被翻阅的书吗?他脑中又是灵光一闪:莱布尼茨。 “怎么说?我知道他是微积分的创始人。不过那是牛顿发明的,他共享了那一荣誉。也许,也许……” 科尔教授笑着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你以为莱布尼茨借用牛顿的名气在炒做,是不是?你以为他像我们这样恶俗?其实当时莱布尼茨的名气不在牛顿之下,他是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四大科学院的核心成员,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人物之一。” 楚寻风点了点头:“的确有这个想法。不过现在知道他创立了伟大的数理逻辑。” 此时海尔曼连连向他父亲使眼色,她眉毛都竖起来了,似乎在向他父亲哀求:求求你了,爸爸,不要“恰恰相反”了。上帝啊,求你了,她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没有“恰恰相反”四个字引题,科尔教授哽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莱布尼茨若不是比牛顿更聪明的话,起码也和牛顿具有同等智商。他是一位万能大师,一个举世罕见的天才,在数学、逻辑学、文学、史学、法学、植物学、语言学、宗教学等学科等方面都很有建树。他是数学家、诗人、哲学家、法学家、政客、外交家、发明家、炼丹术士、图书馆长、采矿工程师、历史学家、科学院院士……”科尔教授弯着指头一个个的数过去。 楚寻风目瞪口呆:“在我的心中,好像只有俄罗斯的罗蒙诺索夫俄罗斯知识渊博的科学家(1711~1765),是俄国唯物主义哲学和自然科学的奠基者,他闯进了人类知识的一切领域。他是文学家、诗人、语言学家、历史学家、地理学家、地质学家、冶金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美术家。具有这么多头衔,但他也称不上哲学家。” “莱布尼茨还是三个大陆理性主义者之一,与迪卡儿,斯宾诺沙齐名的大哲。”海尔曼道,“这点我倒是知道的,只不晓得他还是伟大的数学家。” 科尔教授道:“……在哲学方面牛顿可不是他的对手,人家用五种方法证明过上帝是否存在。” “与迪卡儿,斯宾诺沙齐名的大哲!”楚寻风倒吸一口冷气,“可是他却没有牛顿有名。”楚寻风询问身边一言不发的聂数数。
看着聂数数侃侃而谈,楚寻风为自己数学知识的贫乏感到羞涩。他得好好研究一下数学了,向来活跃的海尔曼也躲在边上一声也不敢吭。 “莱布尼茨首先系统创立了二进制的记数方法。”聂数数道。 “二进制,”楚寻风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二进制不是20世纪50年代才发明的吗?发明电脑时才有二进制嘛,就是那0和1。怎么与莱布尼茨扯在一块去了?” 聂数数横了一眼楚寻风:“莱布尼茨就是第一个认识到二进制记数法重要性的人,他在300年前就系统地提出了二进制数的运算法则。是举世公认二进制的创立者。” “300年前他就创立了二进制,可是近代才有电脑啊……”楚寻风还是有点不信。 “二进制的创立与中国的《周易》有关……”聂数数未理楚寻风,继续说道。 楚寻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与《周易》还扯上了?” “在写《论组合的技巧》后,莱布尼茨在内心深处已经意识到逻辑运算将取代代数运算,只是没有找到强有力的理论支撑。一个偶然的机会,莱布尼茨得到在中国传教的友人白晋白晋:耶稣会传教士。又作白进,字明远。法国人。生于芒市,1678年入耶稣会,为法王路易十四选派第一批来华耶稣会士之一。白晋是一位对于近代中西文化交流作出卓越贡献的人物,他最突出的成就是对中国《易经》的系统研究。送给他的易学专著,从这本与《阴符经》《阴符经》,全称为《黄帝阴符经》或《轩辕黄帝阴符经》,亦称《黄帝天机经》。道教相传此书出自轩辕黄帝,根据这种说法,从时间上看,《阴符经》为道教第一部经。并称的东方神秘经典里。莱布尼茨找到了二进制的理论源,也印证了他心中那超越时代的灵光。”聂数数认认真真的说,“从纪年上来看,莱布尼茨正好与中国清代的第二个皇帝时间差不多。” “这只是传说吧,莱布尼茨怎么可能与《周易》扯上关系?中国清代第二个皇帝是康熙。”把那个拖着长辫子的皇帝与二进制扯上关系,简直像把天上的星星与地上的蚯蚓拴在一起,楚寻风无论如何也是不信。 “没错,就是康熙,这个皇帝被称为最博学的皇帝。据莱比锡人文学院出版的《世界史》介绍,他是一位具有雄才大略和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同时,还是一位数学学习的爱好者和传播者。他博览群书、学识渊博,不仅谙熟儒家典籍,而且通晓音律、自然、天文、地理。今天中国中小学生学数学解方程时,总会碰到‘元’、‘次’、‘根’等术语。这些术语的创造者就是康熙皇帝。” 楚寻风这下可来劲了:“康熙热爱数学,这史书上的确有记载。可是莱布尼茨呢……” “莱布尼茨并未到过中国,也没有见过康熙,不过给皇帝写过信。莱布尼茨得到的书是友人白晋送给他的。白晋是传教士,生活在中国近40年,曾经伴随过东方那位伟大的君王南征北战。1700后左右,莱、白二人长期通信,讨论《周易》八卦的科学内涵。也正是白晋送《周易参同契》给莱布尼茨后,莱布尼茨才发布了他的二进制数学研究论文。” 科尔教授梗塞了半天才补充一点:“法国巴黎大学的埃布尔教授谈到莱布尼茨时也说,我们看到他关于代数语言,或数学语言的概念,都受到中国的影响。《易经》的排列体系预示二进制,《易经》八卦对莱布尼茨二进制形成及其体系有很深意义。”
聂数数心中有一丝骄傲,她可是中德的混血儿:“其实莱布尼茨还有原话:《易经》也就是变易之书。在伏羲以后许多世纪,文王和周公之后五个世纪的孔子,都曾在这六十四个图像中寻找过哲学的秘密……这恰恰是二进制算术。又曰:阴爻,就是0;阳爻,就是1。这个算术提供了计算千变万化数目最简便的方式。” “这样说,二进制真与中国有关了?”楚寻风有些兴奋,做个中国人有时候真不坏。 “莱布尼茨在当年否定过牛顿的绝对时空观,是那个时代牛顿的最大对手。”聂数数道,“他们好像还有过不为人知的恩怨。” “否定过牛顿的理论?”楚寻风喃喃自语,他突然想到牛顿的新装,大脑里感觉到这两者似乎存在关系。还有那本《论组合的技巧》也是莱布尼茨所著,以及失踪的教授都是莱布尼茨的信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连串的念头在脑海里划过。 “你怎么这么了解莱布尼茨!”楚寻风问聂数数。 “恰恰相反,”海尔曼在他父亲开口之前马上接过话题,她黄鹂般清脆的声音煞是动听,科尔教授接过女儿的话,“聂教授是数理逻辑的专家,莱布尼茨可是难以绕过的高山,而且莱布尼茨还是莱比锡大学的校友。是这个学校引以为荣的骄傲。” “莱布尼茨与牛顿可并肩,科尔叔叔与我爸爸交流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恰恰相反吧?”聂数数眉尖露出一点笑意。 “恰恰相反,虽然在很多方面他老是否定我,在这方面倒有共识,莱布尼茨是与牛顿比肩的伟人!” “与牛顿比肩?这未免也太夸张了。”楚寻风又有点不相信了。 “恰恰相反,与牛顿比肩并不夸张,牛顿都不得不承认了莱布尼茨是天才……只是他的学说过于超前,或者说是过于深奥,常人根本就无法跟上他先知般的思维。这也是普通大众难以接近他的原因。他勾勒的‘可能世界’与我们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 “可能世界?” “严格化、精确化,计算的世界。” “可能的世界?”楚寻风又有点犯糊涂了。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一下子也解释不清。这个世界将逻辑推理转化为计算,计算即存在。” “以计算来代替思维?计算即存在的世界?”楚寻风好像听到过这段话,“那可能世界也是莱布尼茨提出来的吗?” “是近现代学者依照莱氏理论而发掘出来的,主要应用于现代电脑逻辑运算中,一切都以莱布尼茨的理论为基础。在这方面走得最远的是法国巴黎大学的埃布尔教授。” “他也是莱布尼茨的崇拜者?” “可以这样说,他与聂教授都是莱氏学术方面的权威。” 谈到莱布尼茨的“可能世界”时,科尔教授一气呵成,中间竟然离奇般的没有带“恰恰相反”也能说出话来。 “那您老也是权威吧?”楚寻风狡黠地笑,想从科尔教授的脸上找出一点答案来。 “恰恰相反,我只是一个固执己见的老头子罢了。”海尔曼抢着为父亲答了。 然而科尔教授却一字一句的道:“我好像也是其中的一分子。”这就是标准的德国式自谦。 海尔曼咬着唇笑:“爸爸你这是谦虚还是骄傲啊?”
从科尔教授家回到“易庄”时,天色已黑。海尔曼站在门口幽幽地看着两人离去,没有了平日的那种欢欣雀跃。科尔看了他女儿一眼,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楚寻风回头看了一眼科尔教授的别墅,看到一个影子从门口晃过,他又是一怔。定神观看又没见什么,难道是因为太过劳累而头晕眼花?可是他明明感觉到有影子跟在他们后面。 夜晚的别墅分外静谧,偶尔传来冬虫的萧瑟。多么与世无争的去处!宁静如远古的村庄,仰首可见月挂树梢。若聂教授还在书房里书声琅琅,那这里就是桃源之地。 “科尔教授很可疑?这个老滑头竟然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俩人一走进别墅内,楚寻风向聂数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聂数数一怔:“可疑?” “你父亲挂在窗棂上的那颗古银币,他们一来就不见了。” “啊……”聂数数半天没说话,“哪里啊,什么古银币?” “挂在窗棂上,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进来后就不见了。” “啊……”聂数数嗫嚅着,“没有啊,没看到过……” 楚寻风摸了摸脑瓜:“那这就奇怪了,难道是幻觉。”他摇了摇头,他的确清楚地看到挂在那里的,而且还在手里面揣摩了半天,这几天他脑袋是不是给整糊涂了,“可是……” 聂数数轻轻地靠在他肩头:“你这几天太累了吧?” 楚寻风感觉到她全身在颤抖,他怜惜地揽过她的肩轻声道:“不用害怕,有我呢!我已经猜出一些东西来了,你再详细的把莱布尼茨的生平讲讲!也许我能慢慢推断出前因后果来。” “莱布尼茨?”聂数数问。 “莱布尼茨与你父亲的失踪有关系。”楚寻风很严肃地对聂数数道,“有一种很神秘的联系,我感觉得到。你父亲在《组合的技巧》里有密密麻麻的批注,说明这本书对他影响极大。也是他失踪前惟一看过的书,这里可能有什么线索。而且莱布尼茨与牛顿联系得这样紧,聂教授的最后笔迹又在牛顿的《数学原理》上,我们所接触到的线索,全与莱布尼茨有关,还有前面失踪的几个科学家都是莱布尼茨的信徒,这难道不让人奇怪吗……” 聂数数听到这里也是眼神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父亲失踪与300多年前的莱布尼茨有关虽说十分悬疑,但的确有一种参不透的神秘联系。 聂数数坐直了身子:“莱布尼茨与牛顿的农民出身相反。1646年他出生于莱比锡的一个书香门第之家,牛顿出身于1643年,他比牛顿小了三岁。父亲是莱比锡大学的哲学教授……” “他的父亲也是莱比锡的哲学教授?”楚寻风追问,生怕漏过任何细节。 “是的,母亲也出生于教授家庭,文学方面的造诣在他父亲之上。莱布尼茨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并对诗歌和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六岁时父亲去世,小莱布尼茨在母亲的指导下,从家中丰富的藏书中寻求问题的答案。听说他七岁时就能看懂毕达哥拉斯定理,八岁就能破译二十位以上的素数密码……” “厉害!” “八岁的莱布尼茨进入学校学习,小时候就不满足于学校所教授的拉丁文、希腊文、算术、逻辑学等浅薄知识,也觉得其他的小孩实在太笨,所以他很小就自己研究希腊罗马文化以及著名学者的著作。” “看来他从小就很清高,自以为了不得。” “是,莱布尼茨曾说过‘可能世界’是为最优异的人预备着的,绝对天之骄子的口吻。” “又是‘可能世界’!”楚寻风陷入沉思,“真有这样一个世界不成?”
“看来,莱布尼茨与我还是有点相似,小时候受过良好教育,涉猎颇丰,对哲学感兴趣,在数学方面也有特长。”楚寻风越想越是得意,“只是自己二十三岁才明白这个道理,而莱布尼茨十几岁就明白数学对他的重要,看来我得加把劲了。” “十七岁时莱布尼茨在耶拿大学学习了短时期的数学就获得了哲学硕士学位,这让耶拿大学的教授们吃惊不已。莱布尼茨返回莱比锡继续深造,但在1666年愤然离开莱比锡大学。” “为什么?” “原因是那些愚蠢的教授们以他太年轻为由拒绝授予博士学位。” “每个时代总是有老顽固,对天才进行不遗余力的打击,莱比锡大学也有这么丢人的历史啊?” “后来莱布尼茨在纽伦堡阿尔特多夫获得了法学博士学位。他当时撰写的论文就是《论组合的技巧》,那时候他二十岁,无与伦比的天才已经展示出来。” 楚寻风又想起聂教授翻过的那本书:“莱布尼茨开始崭露头角了。” “没有,莱布尼茨走出校门后并没有像牛顿那样致力于数学物理学的研究,他成为一名为贵族的利益讨价还价的律师。后来又投身于外交界,在无谓的奔波中白白地浪费了他的才智。就像数学王子高斯在谈及莱布尼茨的数学功绩时所说:莱布尼茨把他研究数学的伟大天才,浪费在各种各样的学科中了”。 “这真让人心焦。”楚寻风感觉非常不爽,“那后来呢?” “大约在1672年他兴高采烈的为外交事务奔波时,在巴黎遇到了物理学家惠更斯。惠更斯送给莱布尼茨一份关于钟摆的数学著作,他被其中的不变周期等数学原理深深地吸引,这时他才极力要求惠更斯为他上数学课。在惠更斯的指导下,他很快就掌握了深邃的数学理论,并怀着极大的兴趣开始了他伟大的数学研究。” 楚寻风仿佛在赞许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他首先发明了以特征三角形为核心的理论,用以求解切线、面积等较为复杂的数学问题。而这一方法,已经初步蕴含了微积分的基本思想。在接下去的深入研究中,莱布尼茨总结出了微分运算与积分运算的运算规律,并且发明了沿用至今的微积分运算符号dx和∫。在微积分方面他与牛顿各有千秋,如果仅就运算符号化这一方面而言,莱布尼茨领先于牛顿。”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所用的微积分是莱布尼茨创立的?”楚寻风问。 “究竟是谁先发明微积分,牛顿与莱布尼茨的支持者一直相互猜疑指责。据一些科学史上记载,这件事发展到英国科学家在伦敦王家学会会刊上公开指控莱布尼茨剽窃。当时王家学会会长的牛顿还成立了一个由其支持者组成的委员会调查此事,调查结果也认定莱布尼茨剽窃这只是科学史上一种说法,没有得到科技界普遍承认。。这个调查结果据说是牛顿自己起草的,他还匿名写了一篇攻击莱布尼茨的长篇文章。传闻以牛顿为首的峋山隐修会也参与了对莱布尼茨的攻击,想秘密干掉他。今天我们知道,尽管莱布尼茨可能从与牛顿的通信中得到启发,但是他是从不同的思路独立发明微积分的,而且由于莱布尼茨对微积分表述得更清楚,采用的符号系统更直观、合理,被普遍采纳沿用至今。” “天才虽然总是携手而来,伟人间的斗争有时候也很不光彩。” “没有办法!好不容易想出了一门奇妙的学问,却要证明自己不是抄的,最不幸的是,有谁会相信这样划时代的学问,正好是两个互有交往的朋友各自创立的呢?”
“是啊,很不幸,这件事不仅仅对于两人的友情构成了伤害,还造成了欧洲大陆的数学家和英国数学家的长期对立。整个欧洲大陆推迟了对牛顿力学的接受,英国数学也在一个时期里闭关锁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愿接受欧洲大陆数学家的研究成果,囿于民族偏见,他们坚持使用牛顿那套落后的微积分符号和过时的数学观念,坚决不使用莱布尼茨创立的微、积分运算符号,过于拘泥在牛顿的思想范围之内,并局限于在‘流数术’微积分的创立是牛顿最卓越的数学成就。牛顿为解决运动问题,创立和物理概念直接联系的数学理论的,牛顿称之为“流数术”。中停步不前,直到1820年才愿意承认其他国家的数学成果,重新加入国际主流。英国的数学发展已整整落后了一百年。” “英国向来骄傲,最终英国佬还是承认了莱布尼茨?” “大势所趋,英国人最终采用了莱布尼茨创立的微、积分运算符号。当然这并不是说莱布尼茨的学说就一定比牛顿高明。二人在微积分理论上各有所长,应该说从体系与构架上来看牛顿的更宏观更具远见,而莱布尼茨的则更清晰更严密更富于变化。” “能再具体的说一下吗?”楚寻风恨自己思维不够敏锐。 “牛顿是从运动学角度入手并深化的,从精神层面上来说是想取得人类向前发展的有力工具,而莱布尼茨是从纯粹几何问题展开的,从精神层面来讲是寻求在哲学方面终极的普世意义。” “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牛顿侧重物理方面,而莱布尼茨仍注重于数学领域?” “也可以这样理解。” “他们两个见过面吗?”楚寻风问,“中国的杜甫与李白可在一张床上睡过的杜甫三十三岁时,与李白相识于洛阳,李白当时已是名震天下的诗人,他的特殊风采和出众才华,深深吸引了杜甫。。” “一些科学史记载,两人不仅见过面,而且明争暗斗多少年。” “除了微积分,他们还有什么好争的呢?这两个冤家!” “关于二进制与数理逻辑?” “关于二进制与数理逻辑?”楚寻风又张大了嘴,“谁赢了?” “牛顿赢了,但这件事科学史没什么记载,是科学史上最隐密的事件。连大不列颠图书馆也没有任何记录。我似乎只是听父亲说过,他是从一些断章残简的科学手记里获得的。就因为牛顿赢了,所以二进制被人类遗忘了250年。” “我还以为二进制是20世纪50年代创立的呢,要是莱布尼茨赢了,那又将是什么情形喔?” “要是莱布尼茨赢了,这个世界将向另一极发展,也许会成为一个计算的世界。我父亲说是‘可能世界’。这些都是我父亲闲聊时的一些闲言碎语。” 可能世界,可能世界?楚寻风心里一激灵,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像是从一团乱麻里抓到一根红线。 楚寻风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思维如外面漫漫黑夜,茫无头绪。刚才的灵光一现又倏而远逝:“再后来呢?” “后来,”聂数数想了想,“后来莱布尼茨还来不及推广他的学说,突然对制造工具感兴趣起来,他向来对任何学科都兴致勃勃,搞出了一个木制的机器模型,还向英国皇家学会会员们做了演示他心中的计算器样子,但这个模型只能说明原理,却不能正常运行,被当时许多科学家所嘲笑。为了一雪耻辱,他一直很努力地研制计算机。” “那就是他心中的电脑了,他设计的那个东西有用吗?” “好像没什么用,但在当时已经很先进了,听说能为他的保护人奥古斯特公爵计算账目,害得公爵庄园里的好多会计员失业。” “难怪那么多人不喜欢他。”楚寻风笑了笑。 “莱布尼茨在法国定居过一段时间,与当时在华的一个传教士白晋关系密切。白晋曾为康熙皇帝讲过数学课,对中国的易经很感兴趣,曾在16世纪初年给莱布尼茨寄过易经图,其中一张就是有名的‘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圆图’莱布尼茨是否受《周易》影响创立二进制一直是历史疑案,有许多种说法,得到公认的是莱布尼茨在创立二进制时看过先天图。。”
“是的,莱布尼茨惊奇地发现,六十四卦正好与64个二进制数相对应。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醍醐灌顶,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疑团一扫而光。那神之光来自东方!他从中国的八卦里找到自己理论的知音,当时的惊诧与兴奋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在当时欧洲的科学家中,莱布尼茨是非常向往和崇尚中国的古代文明的,他甚至把自己研制的乘法机的复制品赠送给中国皇帝康熙,以表达他对中国的敬意。” “那康熙对那个东西感兴趣吗?” “不知道,这就要问你这个中国人了。” “我想可能不会感兴趣,否则清代也不会后来被八国联军,包括你们德国佬给瓜分。再说,我们的史学家只对权利相争,宦海沉浮,安邦治国,文能武略感兴趣,对计算机这种玩艺儿肯定斥之为外夷淫技,不屑一顾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易》的原因,莱布尼茨对东方文化一直孜孜以求,对中国的科学文化和哲学思想十分重视,他甚至花时间编辑出版过《中国新事萃编》一书。在序言中他以外交家的口吻说到中国和欧洲处于世界大陆的东西两端,是人类伟大的教化和灿烂文明的集中点,主张东西方应在文化、科学方面互相学习,平等交流。他写了一封长达四万字的信,专门讨论中国的哲学,包括《周易》。信的最后谈到伏羲的符号,谈到《易经》中的64个图形与他的二进制,他说中国许多伟大的哲学家都曾在这64个图形中寻找过哲学的秘密……” “听你这样说,我对莱布尼茨越来越感兴趣了。”楚寻风坦白地说。 “莱布尼次对东方文化的敬仰是发自内心的,在他临终前,也就是1716年,还发表了《论中国的哲学》一文,专门讨论八卦与二进制,指出二进制与八卦有共同之处。” “他是1716年逝世的?去世之前他的理论有没有得到承认?” “没有,而且晚年生活很凄凉,在莱布尼茨晚年时,他想成为一名宫廷历史学家,也就是说,他对人文学科的爱好一直没有丢,可这个简单愿望没有实现。离开人世时也没有一个教士在场,身边只有一个仆人。” 楚寻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牛顿去世时风光得很!为他抬棺材的是两位公爵、三位伯爵及大法官。伏尔泰好像还描述过‘他是像一位深受臣民爱戴的国王一样被安葬的’。” “是,牛顿被埋葬在了威斯敏斯特教堂接受万世瞻仰,而莱布尼茨却至今在大众心中还默默无闻。” 虽说人之功绩历史自有评判,但历史的长河是何其残酷。受封者可能代代加封,而同样的大哲可能几千年都缄默无语。孔子被一代又一代的君王封为“至圣先师”、“文成王”甚至是“文圣尼父”等,以至于曲阜孔庙里的牌匾都摆不下了,而同时代的诸子名家很多只能在古籍里偶见其名。 不过莱布尼茨有聂教授这样的人物来瞻仰他,敬佩他。用中国的话来说就是: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楚寻风这样想。
楚寻风说聂教授留下的那枚古银币有可能告知他藏身的去处,这枚古银币隐藏着重大线索,聂数数突然神经质般的颤抖了一下:“明白了!”她蓦然惊觉,意识到说漏嘴了。 “什么……”楚寻风还沉浸在对莱布尼茨的敬仰与唏嘘中,没有意识到她的惊惶。 “寻风……”聂数数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蓝黑相间的瞳孔似乎有泪光在流动。 这莱比锡的黑夜啊!它到底隐藏着什么?是原始森林里那些邪恶的瘴气,还是躲在蝙蝠洞里修行的吸血妖孽?它为什么让人如此煎熬? 聂数数沉默了半天,抬起头望着楚寻风,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不敢说,最后轻轻道:“寻风,你会永远与我在一起吗?” 楚寻风吻了一下聂数数娇嫩的脸,斩钉截铁地说:“当然。” 聂数数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对漂亮的酒窝。 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楚寻风,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楚寻风一时不知所措,紧张地坐着不敢乱动,聂数数不小心碰到被砸的肩膀,楚寻风“唉哟”一声又立即咬牙忍了回去。 “啊!怎么了?让我看看。”聂数数这才想起楚寻风在飞机上被什么东西撞过,于是强行掰开他捂紧的手,扯起他的衣服看到青淤一大块。 “天!”她颤抖着手轻轻按了一下,“幸好是肩膀,要是别的地方……”聂数数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她本不是那种爱哭的女孩。 楚寻风却只知道傻傻地笑,虽然平时他吹嘘自己“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她边用药水涂他的伤口边问:“傻瓜,你,你怎么这样傻?” “我练了多年的气功,躲开的话,中国武术的脸往哪搁!”楚寻风咬紧了牙根,脸色苍白,强烈的疼痛让他汗水涔涔,想强装笑容也装不出来了。他手抓紧了聂数数的粉色羽绒服,勒得聂数数的脖子生疼。 “是不是很疼,抱着我是不是好一点?”聂数数将身子贴了过来。 楚寻风感到天然的体香扑鼻而来,她处子的体温将他的灵魂卷起,头脑只觉得一阵晕眩,他的脸突然变得绯红,这个自命风流的诗人倒害羞了,其实他只是一个酸秀才而已。 “放松,马上好了。”聂数数用手指轻轻揉搓着伤口。 上完药后楚寻风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衣服穿好:“没事,皮肉之伤。” 聂数数突然紧紧地抱住楚寻风,弹指欲破的脸颊烫得惊人,她气喘吁吁,身体颤栗着,轻声对楚寻风说:“寻风……” “怎么啦?”楚寻风轻轻地搂住她。 聂数数摇了摇头。 “怎么啦!有我呢。” “我怕今晚过后永远也见不到你了。”聂数数突然哽咽着。 “别说傻话。”楚寻风见聂数数眼中有泪珠在滚动,伸手将聂数数抱得更紧。他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什么这样激动,聂数数一直是个非常理性坚强的女孩。 好像有风吹过,聂数数灼热的身体经孪了一下。 楚寻风看到窗帘被风微微吹得似涟漪一波波的浮动,这样的冬天连门窗都不关好,晚上岂不是冻死,他走到窗口去扯了一下窗帘。 当他将窗帘轻轻掀起时,一张惨白的脸正贴在玻璃上朝里面窥视,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在灯光的反射下映出幽幽红色,透着狰狞。楚寻风吓得气都吐不出来,当他定睛再看时,那青影一闪而过,瞬间就消失在霭霭夜幕中。 此刻夜色深沉,唯有房间一点灯光晕晕的罩在草坪上,窗口罅缝里一线凉风吹来,楚寻风只觉一阵发冷。这样的夜晚,唯有清凉如水的风,这绿色掩映下的“易庄”,为什么会有幽灵般的影子?想起聂教授的离奇失踪,楚寻风毛骨悚然,这张脸似乎还在哪里见过。
楚寻风担心聂数数害怕,把窗户拴紧窗帘拉好,若无其事地睡在沙发上。聂数数这几天是太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楚寻风探过头去看她时,见黑亮的长睫毛遮住了眼帘,清瘦的脸上藏有泪痕,楚寻风的心灵突然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这是他一生的爱人,她看似冷漠的心曾多少次为他落英缤纷,而他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他们面对的,像是一个阴寂冷漠的魑魅,一个无情的黑色陷井,所有的一切似乎有一只巨大的魔掌在后面操控,而他们只是风中飘零的那片叶子…… 他听到梦中聂数数还在喃喃着什么,靠近耳朵听到两个字:“寻风,寻风……”然后很自然地抓紧了他的手。 楚寻风突然想起他第一次与聂数数约会时,她笑意盈盈地站在校园里那棵最大的菩提树下,浅碧色的眼珠带着无与言说的异域风韵,绸黄色的裙褶飞扬,发间一束金环,迎风一晃,点点碎碎,明艳照人。 那天的风很大,淡黄色的花瓣随风飞舞,与聂数数绸黄色的褶袂翩翩,他一时间已经呆了,全分不清人非人,花非花,迷迷糊糊的他全忘礼节直接就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握住,勒得生疼。 四年间弹指一挥,那个清纯的豆蔻女子也已经有点憔悴了。 关掉灯后楚寻风仍不敢睡去,竖起耳朵聆听是否有什么异动。 他本不是什么细心的人,只是此刻却不敢睡去,他的眼睛虽然疲惫得无法睁开,而内心却有一线神明在支撑着他。 多么温情的画面!青春的情侣,互听着呼吸,在莱比锡的树林里,死神时刻都在窥视,唯有真爱,彼此用心跳来安慰…… 这就是人类最真实、最朴实的情感——亲爱的,我要保护你,尽管我身形单薄。 亲爱的,沉沉睡去吧!忘掉尘世间的一切,在梦乡里展开你的翅膀飞翔,在花园的小径里赤脚奔跑。只是,小心不要踩上了藜刺喔。 楚寻风迷迷糊糊地……他感觉到自己的思想已经与身体分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由小而大,缓缓地,由平和而至疯狂。 聆听,分辨,颤栗…… 楚寻风惊悚地坐了起来。 聂教授失踪前不是疯狂地笑么? 难道是聂教授回来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直至最后的撕心裂肺。 就像一个输得精光的赌徒,在最后一把骰子里赢回了一切。 是那样的快慰,是那样的得意。 这样的疯狂的笑声从黑夜里传来。 让人心胆俱裂。 楚寻风打开灯,看到聂数数用手抓紧了被子,整个人都在颤抖。 楚寻风此时倒异常冷静,他将聂数数抱在怀里。 “笑声好像是从对面楼里传来的,是科尔教授的房间。”聂数数尖锐的声音划过夜空。 楚寻风突然想起,这笑声不就像小孩看到他最心爱的玩具么? 小孩子看到他最心爱的玩具…… 他一窜而出,他回头对聂数数道:“把门关好,不要乱动。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千万不要开门。” 聂数数想要拉住他时,楚寻风已经把门牢牢的关上。 “小心!”聂数数在后面轻轻的喊了他一声,她的声音瑟缩,无助,喑哑、忏悔、无奈。楚寻风没有看到,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在他出门的瞬间,她甚至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楚寻风赶到科尔教授家,全球调查局的警员已经在那里用红外线摄相机在摄像,正是守在“易庄”的那两个警探。海尔曼披着睡衣在客厅里颤栗。
与传言中聂教授的失踪几乎同出一辙。 只在一瞬间,又一个WAR教授从地球上消失了。 实在是太令人可怕了,这就发生在楚寻风眼前。 “海尔曼,听到你父亲的笑声没?” 海尔曼一把抱住楚寻风,身体还在瑟瑟发抖:“我被笑声惊醒后到父亲的房间里看,他已经……已经不见了。”海尔曼满脸是泪,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眉间的那颗痣也涨大了些。 楚寻风轻轻地推了一下她,看到她娃娃一样清纯的脸,又不忍心。海尔曼此时意识到了什么,雪白的脸红了一下:“怎么办?”她放开了自己的手,拽着楚寻风的袖子。 楚寻风探头从窗口向四周观望时,只看到在黑夜里张牙舞爪的毛榉。 他想起那个青衣人,肯定是他使用了什么手腕,这疯狂的笑声一定与他有关。 “还不叫人把这里封锁?”楚寻风道,“犯案者就在附近,科尔教授应该没有走远。” “哦,”那警探很恼火地扫了一眼楚寻风,“还要你来教导我吗?你老老实实地待着别动。”他正是守在“易庄”的调查局警探。 “警探,我今晚看到过犯罪嫌疑人,是一个脸色苍白的青衣人。” 那警探听了楚寻风的话一震,又扫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总部,总部,305号特警找李破暗警探,全球调查局305号特警找李破暗警探。” “总部回复,李破暗警长暂时无法联络。” “请给李破暗警探留言,WAR科尔教授失踪,失踪时间,×年×月×日凌晨3:00。另有莱比锡大学哲学系学生楚寻风称目击了犯罪嫌疑人。” 楚寻风一怔:“原来我的身份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个警探打电话后摇了摇头:“李破暗警探又去了哪里?天天神龙不见首尾的。”
午夜,地球联邦召集306第二次紧急会议。 风起于青萍之末,尽管联邦高层尽力压制“X星航天基地航天员遇险”情况,也避免谈及任何有关α星G外星生命的话题。可各大媒体嗅觉何等敏锐,任何异动都会引起广泛讨论,“无风都要起浪”的记者更是添油加醋,将α星G生命描写得绘声绘色。著名网站http://www.zhuzyc.com还发布了“α星G怪物的长相”视频,将α星G生命合成为一办六脚的蜘蛛形状,让人看了就惊悚恶心。 联邦高层无法向人民澄清此事。更有一些反对派借机炒作,包括原来被镇压的拉美地区又有了异动,还有一些对联邦制度不满的意见领袖,趁机发表自己的意见。整个地球联邦危机四伏,暗流涌动。 联邦也已经开始有所准备,隐藏于亚欧板块中央的Extinction武器,由联邦材料学家,联合核武器专家共同花了数十年时间创造并开发的武器,已经悄悄的揭开了“所罗门印”。Extinction武器是地球联邦最强大的武器,他的理论是——任何连接都是引力场中的一个能量球,材料学家及地质学家经过若干年的研究,进行多次电脑3D模拟试验,确认了地球的能量引爆点,并由核武器专家提供足够威力的引爆核弹。事实上,Extinction并不是一件武器,而是由一系列安装于地球中的核弹组成,配以氢氦发射装置与R立方中央电脑控制。Extinction的威力已经达到一次性可以毁灭X星13次。 以防万一,联邦已经启动最隐秘而强大的武器,若地球再有异动,为了顾全这个蓝色星球,Extinction可能先毁了X星,控制Extinction的黑匣子就在联邦秘书长密斯特的手中。 密斯特第二次紧急召集原子能委员会,太空总署,世界科研协会,全球调查局,情报局联邦机构人员到会,从莱比锡匆匆赶回的副局长李破暗最后赶到会议室。 联邦秘书长这几天寝食难安,看上去非常疲惫,那双小眼挤在一起都看不到了,但声音还是铿锵有力:“至今为止,太空总署仍无法与X星基地取得任何联系,极有可能已经发生不测。” 太空总署署长加加宁点了点头:“很遗憾,能用到的太空联络手段都用了,所有频率的波段都无法与X星取得联系,一个未知、特别强大的磁场一直在干扰,以人类现在的音频手段无法攻克。” 密斯特眨巴了一下如豆小眼:“昨天,东经75°,北纬45°,中亚上空约100公里处区域又有强磁场出现。中国咸阳至德国莱比锡航班号CG3156受到干扰,据情报局光谱分析,与上个月干扰地磁场、中国西部核爆产生的磁场、X星发来SOS信息的干扰磁场一致,只是强度稍弱。综合各方信息,结论是地外文明对地球发出攻击。” 李破暗没有说话,斜看了朴禹锡一眼。见他脸色冷静若无其事,只是脸颊里带着一点病态的晕红,掩饰不住他怏怏的苍白。 密斯特的头发像燃烧着的火焰,所有人知道他想做出决定了:“地球联邦采取了两种措施,一是集结联邦军事力量,召回远航的太空舰队,重新调整联邦的核子武器及光导武器系统。现在,亚洲、欧洲与北美的军事力量已经集结,联邦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但为了保持联邦和谐态势,人民也不至于过分紧张,所有的军事行动属于绝秘。若是再出现异常情况,马上对X星发动毁灭性攻击。二是紧急推进Matrix计划,本来这个计划应该等待全民公决,但现在非常时期,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五天后在众议院重新受理朴禹锡教授的3099号议案,若通过,则Matrix计划启动。通不过,就征求部分志愿人士加入该计划。”密斯特目光犀利地看着所有在场人物:“请问大家有什么意见?” 朴禹锡在那里连连的咳嗽,另外几人心中叹息,看来教授所剩时间无多了,他强行支撑着,一脸病态地站了起来:“……咳……α星G生命属于O和Fe构成,据电脑的模拟计算以及现在的数据显示,他们嗜杀贪婪。为这个蓝色星球的未来考虑,我支持秘书长先生的决议。”
密斯特的表情特别丰富,略显肥硕的背部挺得像标枪:“不能再退缩不前,也不能再被动挨打,前任秘书长布史先生的战略就是先发制人。如果大家都没意见的话,我们想就按决议实行。” 看来秘书长密斯特先生已经接受了“半人马座α星G入侵”派的观点,现在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这两天密斯特与朴禹锡已经私下达成一致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都意识到这个决议案关乎人类的未来走向。特别是Matrix计划将抛弃自然进化论开始进入程序进化,人类从此向另一级文明发展,唯物主义、唯灵主义、唯心主义再也不是值得争议的命题,从今以后只有唯人主义。人就是自己的上帝,自己来控制一切,自己来主导进化。那时候地球所有的宗教都可以取消,人类不再需要信仰。 每个人都在思考。瑞士钟表嗒嗒地响。会场极其压抑。 沉默了约半个钟头,李破暗站了起来:“第一种措施我保守的赞成,对第二种意见我反对。” 密斯特对这个高傲的家伙一直非常厌恶,但表面上非常冷静:“什么叫保守的赞成?” 李破暗面对联邦秘书长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X星是地球航天事业上百年来的结晶,贸然攻击就是人类自毁长城,上面23个航天员都是为人类航天事业奋斗终生的斗士,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毁了人类基业,戕害联邦的优秀子民。” “对于伟大的航天员们,这里的每个人都心存敬意,但为了整个人类,有时又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密斯特面带悲凄低下他硕大的头颅,红色的头发似乎带着唏嘘,“这当然是可悲的事情,但现在要为整个地球考虑。” “什么叫确凿证据?昨天在东经10°,北纬52°,距北海约100公里处区域发现又有强磁场出现,与干扰地磁场的强磁场一致。现在与X星联系那可怕的磁场一直在进行干扰。”朴禹锡又咳嗽了起来,“咳……这还有什么疑问?难道地球联邦就生活在这样被人威胁或者是戏弄的状态里?中国有句古话,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破暗清癯冷竣的脸更加阴深:“当然知道这件事,当时我就在咸阳飞莱比锡的飞机上,并测到这种强磁场,的确与干扰磁场一致……” “李破暗先生在飞机上,应该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恐惧,其实现在整个地球都处于这样的状态,再不主动出击,人类会发狂的。”朴禹锡教授不让他有任何反击的机会,此时的咳嗽也停止了。 “在飞机上,我发现了一个青衣人,这强磁场是由他在控制,以计算的方式遥控。而且,他还可以用计算来操控意识。” “青衣人?计算操控意识?”所有人都很奇怪。 “这青衣人从咸阳就开始跟踪聂教授的女儿和她的男友,他的每一步都极为精准,就像人类的超级电脑一样,据我观察,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有很强的数学知识。” “那可以查订票人啊。”哈比斯总算找到机会可以展示他的“聪明”了,这两次会议他一直云天雾里不知西东南北。 “查过,登记显示的这个人生在德国莱比锡,出生于公元1746年,也就是说已经有近四百岁。我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样骗过售票员的,他的出生地是现在的莱比锡纪念碑。各种证明表明,他所有的凭证都不是凭证。” “这样说来,他完全是一个子虚乌有的游魂,是400年来逍遥于人间的幽灵。”朴禹锡教授笑道,“这个鬼魂跟踪聂教授的女儿干什么?难道想借尸还魂?” “他的目标是聂教授女儿的手袋,至于那个手袋里是什么东西,我不清楚。但可能,可能……”李破暗眼神也带着迷茫,这是他生平第二次对一个案件如此犹豫不决,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眼,“可能与《周易》原本有关。”
“《周易》不仅是占卜之书,在神秘的形式中蕴含着理论思维和辩证观念。它是中国的六经之首,是东方哲学的起源,说得更伟大一点就是万经之首大道之源,中国的大哲老子与庄子都受到它的影响。同时它也是东方科技发展的根本,《周易》并非仅仅用来占卜,而且是古老的数学根本。”李破暗道。 “哦?”所有的人都一声惊叹,但惊叹里带着更深的怀疑。 “里面所蕴含的更多意义还没有发掘出来,《周易》的卦像由阳爻“—”和阴爻“—”两种爻像,按每卦六画排列组合而成,共六十四种卦像。卦中六画的排列从下到上,用初、二、三、四、五、上表示位序,阳爻称九,阴爻称六,爻像共三百八十四。有人说,《周易》是上古之书,也就是创造人类上帝的手本。” 所有在场人员被李破暗铿锵的言词所震惊,可那青衣人要《周易》原本有何用? “那你觉得《周易》原本被盗与整个X星事件有关吗?”惜词如金的太空调查局长麦克斯韦总算开口说话了。 “有关系。” 李破暗竟然把中国的《周易》与α星G扯上关系了,这真是他一生中听到的最荒唐,或者说是最异想天开的想法。朴禹锡教授第一次像西方人一样耸了耸肩,没有比这个说法更玄妙的了。 “青衣人你能确定他来自何方,是什么来头?”朴禹锡教授问。 “我不敢确定他来自何方,给人的感觉非常冷漠,而且他的身体是冰冷的。”李破暗想到他在飞机上碰到那青衣人的身体时,和僵尸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李破暗苍白的脸上似乎散发出光洁:“可以这样设想,在地球上存在一个组织,青衣人是这个种族的代表,他们擅长计算,能用计算控制磁场,甚至控制意识。他们的思维非常严谨,所以全球调查局在莱比锡机场布下五个特警仍无法将他逮捕。他的来历与德国莱比锡有关,与《周易》有关,和莱布尼茨也有关。据罗素的《西方哲学史》称:莱布尼茨有一套秘传哲学,他说到有一个可能世界……罗素所著《西方哲学史》卷三近代哲学第一章所著“莱布尼茨”中第2段谈到:莱布尼茨公开宣扬的一个体系讲乐观、守正统、玄虚离奇而又浅薄;另一个体系是相当晚近的编订者们从他的手稿中慢慢发掘出来的,这个体系内容深奥,条理一贯,富于斯宾诺数风格,并且有惊人的逻辑性。第45段谈到:现在来讲莱布尼茨的秘传哲学。在秘传哲学中我们见到他的学说的一个解释……在秘传哲学中也有它的说明。” 什么“秘传哲学”,什么“可能世界”,在场人员都用很奇怪的眼神望着他,李破暗的话的确是太“莫测高深”与“富于跳跃性”了。 密斯特打断了李破暗的话:“这都是细节,李破暗警探,这几天来回奔波太辛苦,好好休息一下,Matrix计划全民公决还有五天的时间,希望你能找到证据来说服我们。” “你们还记得近期有一则新闻说到,《周易》原本出土后整个咸阳城许多人做过同一个梦,那个梦非常清晰立体,据我调查,这的确是事实,这是意识被计算控制的结果,电脑波与磁场密切相关……” “李破暗探长,给您五天时间好吗?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密斯特也有一点不耐烦,李破暗这些话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在会议上讨论了,作为联邦秘书长,他没有太多时间来关注“梦想”与“磁场”的关系,他需要的是结论,而不是推测。一个组织对他的威胁不会太大,但若是α星G生命的入侵那可“事关全球安全,危及人类生存”。联邦高层所关注的是:当然不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青衣人,不是一个城市的人做了同一个梦,更不可能是莱布尼茨的秘传哲学。
朴禹锡教授如刀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这一瞬间可以看出他并无任何病态。一个病怏怏的人不可能有如此凌厉的目光。 “Matrix计划让人脑与电脑合成,把电脑芯片植入人脑,两者进行无缝对接后,以程序升级来取代人类进化。这在技术上尽管可行,并非有百分百的把握。即使在技术上完全成功,可是伦理、宗教、人性、欲望这些怎么解决?人类完全的程序化,我们真的不需要上帝了?” 密斯特声音还是冷静中饱含激情:“并不是要所有人类都这么做,这是一个自愿过程。只是在医学与技术上,让Matrix计划合法化。” “如果一部分人程序化了,而一部分人还是自然进化,那人类会异化成两种族类,《时光机器》里的自相屠戳就会成为现实!”李破暗道。 朴禹锡露出难以觉察的微笑:“你的这种猜测我们已经想到,技术上早有准备,志愿人士的大脑里有遥控的终止程序。”他语重心长地道,“面临浩劫,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让人类继续存在下去。” 李破暗没听朴禹锡教授的话,他收到的一则新消息:“全球调查局305号特警给李破暗警探留言,WAR科尔教授失踪,失踪时间,×年×月×日凌晨3:00。另有莱比锡大学哲学系同学楚寻风称目击了犯罪嫌疑人。” “刚出现了新情况,WAR的莱比锡大学数学系科尔教授失踪,莱比锡大学哲学系同学楚寻风称目击了犯罪嫌疑人。” 哈比斯皱了皱眉:“又听到楚寻风这个名字,他老是牵扯其中。” “他是聂数数的男朋友,中国人,就读于莱比锡大学古典哲学系。”李破暗道,“我先走,会找出真相的。我的意见会一直坚持。”李破暗眼里透着金石也难以摧毁的坚毅。 哈比斯作了一个叫他等等的姿势:“聂教授的电脑用量子密码锁定了,其他人解不开,你去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还有,楚寻风总牵扯其中,这个人嫌疑极重。”所有的人觉得他在说废话。 李破暗从会议室里出来被凉风一吹,头脑一片清明,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打电话给全球调查局法国分部:“我是李破暗警探,加强对法国巴黎大学埃尔伯教授的保护,绝不能有任何差错,下一个失踪的教授可能就是他。” “对方的动作是越来越大了!”李破暗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楚寻风说亲眼目睹了对方,这可是一条好线索。只希望这小子不要出事。” 李破暗孤零零地站在夜幕里,眼睛里有自己也难以卸却的迷茫,像一个走在茫茫大雪万径人俱灭的空谷里的孤客,手里有一张地图,却什么也看清楚。 “300年前的莱布尼茨到底与《周易》、青衣人、磁场干扰有什么关系?”
海尔曼说科尔教授晚上根本就没有睡觉,一直在书房间里看书。 书房的窗帘裂了一点缝,玻璃窗也没有拴紧,楚寻风站在窗口往外看时,感觉到冬日的风可以从隙逢间挤进来,在耳间发出无奈的呜咽,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冰冷。 栎木的书桌上一点尘埃都没有,台灯被调到最暗的等级,微微的发出橙黄色光芒。 书架上齐齐整整摆满了各种各样自然科学书籍,毕达哥拉斯、牛顿、高斯、莱布尼茨、拉格朗日、柯西、欧拉、爱因斯坦、费马、丘成桐传记都有,还包括许多数论与算术方面的著作。 一本英文版的《微积分起源》放在桌子上,首篇正是莱布尼茨1684年发在《教师学报》上的论文《一种求极大极小的奇妙类型的计算》1684年10月发表在《教师学报》上的论文,数学史上被认为是最早发表的微积分文献。。 在这篇论文的标题上赫然也写着一句话,正是德文的Neue Kleidung des Newtons,又是“牛顿的新装”,楚寻风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瞬时变得冰凉。 海尔曼也惊诧了一声,一把攥紧楚寻风的手。 牛顿的新装,它到底意味着什么?它好像有种可怕的魔力? 楚寻风突然想起了什么,厉声对警探说:“法国巴黎大学的埃尔伯教授!下一个对象就是他。” 那个日裔警探阴不阴阳一阳地看了他一眼:“全球调查局还需要你来指导吗?” 海尔曼气愤道:“你们总是事后来处理现场,一点预见性没有,有什么用?” 楚寻风单眼皮透着一丝邪气,长而细的眉毛如柳叶刀一样:“万一埃尔伯教授有什么闪失,您老可犯了渎职罪。” 那个代号305的日裔警探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楚寻风一眼,打开移动终端:“报告总部,见过犯罪嫌疑人的楚寻风说,请全球调查局加强保护埃尔伯教授,下一个对象可能是他。” “总部回复,李破暗警探暂时无法联络,信息已经上传哈比斯局长。” 楚寻风想,这个看起来有点弱智的家伙,地位还不低,他的信息可以直接上传局长。 楚寻风哪里知道,聂教授的失踪已经引起全世界关注,这个警探名叫小泉二郎,是全球调查局职位最高的警探之一。 小泉二郎悄悄地看了一眼玲珑剔透的海尔曼,她穿着睡衣更显性感,那无可抵挡的青春气息让他吞了一口唾液。 为什么科尔教授失踪时那样疯狂地笑,青衣人到底使用了什么妖术?想起在聂数数窗前那张惨白的脸,楚寻风心中发怵,聂数数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 把惊魂未定的海尔曼安置好后,楚寻风回到“易庄”时,房门虚掩,一丝晕黄的灯光阴恻恻的从门缝里透射出来。 他轻轻地喊了聂数数一声,没人回答。他将门“啪”的一脚踹开,门并没有锁。聂数数已经不知去向。他一摸床单,体香袅袅,余温犹在。 她去哪里了?不是叫她不要乱跑吗,他想起在窗前出现的那张面目狰狞、惨白的脸。 地上有东西在发光,他捡了起来,放射状图案从银币照射下来,像上帝之光一样普照黑暗。它静静地躺着,在幽暗里忽闪忽闪着,透着不可捉摸的诡异。正是聂教授挂在窗棂上的那颗古银币。 楚寻风把它捡起来,脸色阴沉,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系列的图景从脑海划过,心像被一根黑裼色的毒螯刺透,内心深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助,整个人像被什么淘空了,灵魂堕入黑咻咻阴沉无比的沼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眉头紧蹙:“聂数数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想起它挂在窗棂上时,孤伶伶地在空中忽而向左转半圈,倏而向右转半圈。当时怀疑是科尔教授或者海尔曼拿走了它,看来却是聂数数拿走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想起那天用相机给那个小孩拍照时,聂数数劈手夺过。看来手袋里一定藏着秘密?什么对她那么重要,要瞒着他? 而且这天晚上,她突然对他那般温柔,像生离死别的恋人一样,泪水涟涟,好像永远也见不到他似的。她似乎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知道他们不能在一起。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隐瞒着他呢?聂数数是爱他的,虽然很多时候对他半推半就,那都是她一半东方民族性格使然。她对他爱入骨髓,这是他诗性的直感。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到黎明,他也不敢轻易到外寻找,又担心聂数数可能回来。 迷迷糊糊的他直到海尔曼冲进房间才清楚过来,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极为沮丧:“听说数数也失踪了?”她可不管楚寻风有没有穿上衣服。 “是”,楚寻风萎靡不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海尔曼心急如焚,眼睛里冒出火来,“数数去哪里了?你怎么不去找?” “上哪找?她走时连手提袋都带着,可能是有什么事需要一个人去处理,不然便是……青衣人带她去了某个地方?或者她发现了什么?” “又是青衣人!去问问那些窝囊废警探去?折腾了一个晚上也不知道他们折腾出了什么。” 蓄着标准的日式仁丹胡的小泉二郎与另两个警探正在用红外器在拍摄现场。看起来很严肃,一丝不苟如临大敌的样子。 “有什么发现?”海尔曼对这些警探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颇为不屑。 “请走开,不要干涉现场好吗,小姐。”小泉二郎装得很威严地对海尔曼说,“如果想你父亲平安回来的话。” 海尔曼脸都红了,两手握成拳,随时都准备出击。她不知道她父亲的平安和这仁丹胡有什么关系。 小泉二郎对海尔曼的拳头毫不在意,斜着眼睛欣赏对方那曼妙的身材,眼里充满了讨好的笑容。当他回头看到楚寻风时,却完全换了一副面目冷酷的脸孔:“埃尔伯教授昨晚也失踪了,你猜得一点也没错。” “猜的!”海尔曼冷笑了一声,“SHIT,你为什么不猜一下试试!” 小泉二郎何曾得到过这样的待遇,他一下子傻了眼。SHIT是什么话,这样娇美的女子竟然出口成脏。 “与莱布尼茨有关。”楚寻风道。 “莱布尼茨?”小泉二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迷糊了半天后装成明白的样子,“莱布尼茨?” “一个数学史上的名人。”楚寻风没有再说话,谁会相信21世纪的失踪案与300年前的莱布尼茨有关呢。 “莱布尼茨是数学史上的名人,不是你说的青衣人?”小泉二郎又搞不懂了。 “不是,”楚寻风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洞若真理的光芒,“与青衣人有关。” 他看到另一个警探还在用红外线摄像仪拍摄现场,然后把影像转入电脑,由visual foxpro分析软件进行三维还原,查看现场到底有哪些人物。楚寻风想起咸阳酒店监视器里那个不成像的青色影子。他对小泉二郎说:“没有用的,青衣人利用了静物质的虚散分布规律,一直隐藏他的现场记录,很难得到他的真实影像。” “什么静物质的虚散分布?那是迷信。”小泉二郎装着很懂虚散分布理论似的,“年轻人。” 这些警探都知道青衣人逻辑严谨,计算能力极强,他的每一步都经过极为细密的计算,莱比锡机场布下天罗地网仍一无所获。调查局的行动都被对方洞悉,设下的埋伏点都被他计算得清清楚楚,可是小泉二郎却没听说过什么静物质的虚散分布。
小泉二郎一头雾水:“嗯,凌波微步,知道!凌波微步……”他转过头去重新找一个话题,他问另一个警探,“查出什么结果来没?” “用氧化剂还原了所有的红外影像,将信息影像重新压缩组合,没有发现任何实体影像。”警探道。 小泉二郎摇了摇头:“要到达科尔教授的别墅,这里是必经之地。要到易庄的窗口,这里同样是必经去处。没有任何印迹,他还真的会凌波微步?要么就是真的闹鬼了。” “即使他不是鬼魂,现代概率论与几何的数理统计发展已经证明一点,实体物质的随机分布可以是虚幻的。”楚寻风道,“青衣人选定的是一个约瑟夫环位置,他站在那里,而视频却拍不到他的真实影像,那虚幻的影子并非是某个亡魂,而是静物质的随机分布。这是计算的结果。” 小泉二郎装作没有听到楚寻风的话。 这时突然听到那个警探叫道:“有影像了,是两个影子。” 液晶显示器将模式调整到CMYK图形处理软件里与RGB不同的色彩模式,全称印刷色彩模式。,将色相与饱和度都调到最大,可以明显的看到一个青色影子与一个粉色的影子。 青影处于花坛的蓄水池角,而粉影正在盂筑的对角。青影与粉影相距不过十米,呈菱对角线的关系,从几何学的角度分析正好距离最近的两点。 小泉二郎得意地看了楚寻风一眼道:“现代科技也还是值得信赖的,比一些虚无的理论要强。”他对那个警探说,“再调整下,是否可以看得更清晰。” 警探道:“这已经是手动调整的的最佳影像,只取到一瞬间。” 小泉二郎又惊咦了一声:“这里还有几个字?”他指着盂筑的对角,也就是粉影的脚下很整齐地划着“Denkmal”德文单词,在德语里是“纪念碑”的意思。 楚寻风走过去静静地观察了一下,突然明白一点什么,他与海尔曼道:“我们走。”
楚寻风道:“找青衣人的老窝!” “找青衣人的老窝?”海尔曼很兴奋,眉间的痣都活了。 “数数已经发现了对方的行踪,给我们留下了线索。荧屏上粉色的影子是聂数数,青色的影子是青衣人。” “数数怎么能找得到青衣人?” “她了解静物质的虚散分布规律。” “你是说她能找到青衣人所走的路线。” “是的。” “可我们并不知道怎么找青衣人。” “数数在地下写了三个字。” “纪念碑?”海尔曼问。 “还有另一条线索,文字的边上画有一棵菩提树。” “菩提树?”海尔曼还是有点不明白。 “知道莱比锡历史上有一场极有名的战事吗?” 海尔曼摇了摇头。 这个土生土长的德国姑娘对几千来的人类文明史了如指掌,对这个城市的历史却一无所知,楚寻风无奈地摇了摇头:“莱比锡战役在历史上极为有名,是拿破仑战争中的决定性战役,应该是莱比锡最有名的历史事件。” “我不喜欢打仗,凡有关战争的记忆我全部抹除。” “当时战争一方是俄国奥地利组成的联军,另一方是拿破仑统帅的法军莱茵联邦军队。为阻止反法联军的会合,拿破仑一世集法军于莱比锡。经过艰苦巷战,莱比锡最终落入反法联盟手中。莱比锡战役是拿破仑战争中最激烈的战役之一。会战的直接结果是拿破仑一世在德意志的统治最终崩溃。为纪念这次战役100周年,德国政府于1913年建立了民族之战纪念碑”。 “哦,我知道了。”海尔曼说,她想起城市中央广场那巨大的纪念碑。 “你想那巨大的纪念碑下面会隐藏着什么东西?”楚寻风接着补充道,“在它的斜对面,就是莱布尼茨纪念馆。” “你是说,他们借助纪念碑的地下室建造自己的世界,青衣人来自那里?” “不仅仅是纪念碑的地下室,也许还与纪念馆的地下室连接起来。”楚寻风眼中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那里是青衣人与掳去埃尔伯教授同党们的基地。 “嗯。那是一座哥特式的建筑,里面的西可可风格设计的确容易让人想到奇幻世界。”海尔曼想了想又道,“那菩提树是什么意思?” “莱比锡在古语中,意思是种有菩提树的地方。现在市郊外处处可见菩提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纪念碑边旁有两棵枝繁叶茂的菩提古树。” “你的意思是说数数叫我们赶往那里?”海尔曼问。 楚寻风道:“莱布尼茨向来对东方文化很感兴趣,这菩提树下何尝不是充满了东方韵味?他在那里建立基地是极有可能的。” “东方韵味?” “当年佛祖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六祖慧能与另一高僧神秀更有两道偈语闻名于世:一是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另一偈语是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都与菩提树有关。” “知道目标,那要不要报警?”海尔曼问。 “不必,不能打草惊蛇,而且他们是一个组织,不是一个人,知道的人过多,我们的行踪也暴露得越快。” “一个组织?”海尔曼问。 “昨天青衣人还在莱比锡,而法国的埃尔伯教授却身在巴黎,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他们会不会是外星人,这是他们入侵的一部分?那里是他们的基地?”海尔曼问。 “不知道。”楚寻风道,“即使真有外星人入侵,那也跟地球人有关,”他抬头看了看满天乌云,“莱布尼茨这样的万能大师,难道来自于另一个星球?他的杰出实在远超人类。”他脸色坚毅:“管他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一定要查出真相。” 海尔曼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楚寻风,性感的嘴唇轻轻地道:“我相信你。”这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到,与这个东方男子在一起,她感觉到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这1913年落成的巨大纪念碑纪很雄伟,乌云仿佛在碑尖上缠绕。这里每年有超过200,000名观光客参观。纪念碑的地下室中有缄语警醒世人,不要妄动刀兵。楚寻风仔细检查了地下室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聂数数留下的线索。 菩提树是汉诺威最常见的树木,但纪念碑边上这两棵菩提树苍劲古朴;树冠也荫荫如盖,蓊郁葱茏,近20公尺高,这在汉诺威也属稀奇了。听说这两棵树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菩提树是常绿乔木,株高一般是10~20公尺,因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而成名,在印度被奉为神木。在莱比锡是常见的行道树植物,全株平滑,树干粗而直,枝条茂密。这种树寿命可达2500年,染上了佛性之后,可以成仙成佛,庇佑世人。 楚寻风绕着纪念碑转了好几圈,海尔曼对每一块石头都敲敲打打。边上几个游客对他们抱以异样眼光——在如此肃穆的去处,这两个年轻人不低眉垂首悼念先烈,却在这里惊扰英灵,是大大的不该。 两人在纪念碑前转悠了近一个小时,既不见聂数数的影子,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像。 纪念碑旁有一个乞丐,对天上翻滚的乌云与二人“轻薄”的举止置若罔闻。 乞丐在水门汀上端坐着宛若石雕,他面前几行潦草的德文,说自己大学出身,现在一贫如洗,大学又有何用。他双眼炯炯,脸色冷漠,目若鹰隼,一副睥睨天下之相,像笑苍生之可怜可悯。 他右首放着一只小钵子,里面一个铜子儿(便士)也没有。这纪念碑本是游客集中的地方,只是现在天气恶劣,似乎瞬间就大雨聚至。楚寻风掏出几枚硬币,轻轻放在钵子里。 海尔曼在身上摸索着,然后脸色通红的对楚寻风道:“我没有钱。” 楚寻风道:“我也只有一张慕尼黑银行的全息全息原理是“一个系统原则上可以由它的边界上的一些自由度完全描述”,基于黑洞的量子性质提出的一个新的基本原理。基本原理是联系量子元和量子位结合的量子论的。其数学证明是,时空有多少维,就有多少量子元;有多少量子元,就有多少量子位。卡了。” 乞丐看了楚寻风一眼,石雕般的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笑容。 “你脸色阴沉,眉间发黑,有晦气之事?”乞丐说。 海尔曼一听这话,当时脸就白了:“SHIT,你才有晦气之事,好意施舍你,你倒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楚寻风扯了扯海尔曼的手,恭恭敬敬地向乞丐施了个礼道:“阁下说的是,请高人指点。” 那乞丐倒不客气,高昂着头受了他一拜,又对海尔曼道:“这位姑小姐眉间暗黑,面带苦相,只怕近况也不佳。” 海尔曼将头偏向一旁,没有理他。 “你们是在寻找一个人?”乞丐问。 楚寻风一怔,他不敢造次:“是。” “一个青衣人?” “你怎么知道?”海尔曼惊讶万分,她退了一步,躲到楚寻风身边,紧握着他的手。这个乞丐竟然有先知的本事。 楚寻风正面站在乞丐前,看到他的帽子上写的“中国制造”四个汉字,突然之间傻了,海尔曼握着楚寻风的手,感觉他掌心都湿漉漉的。 “怎么了?”海尔曼问。 楚寻风脸色发白,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对方帽子上的“中国制造”。 “怎么啦?”海尔曼看到楚寻风脸色由白转青。 “错了,错了……”楚寻风喃喃自语。 “什么错了?”海尔曼问。 “聂数数若给我留线索,一定会用中文,不可能用德文,我们在一起从来只用中文。纪念碑根本就不是她写的,肯定是青衣人布置好的,他在转移我们的视线。”楚寻风咬紧牙根,“我以为电脑能够分析出二人的影像,是因为聂数数跟踪青衣人时被发现,菱形对角线是他们最近的距离,青衣人慌乱时出现破绽。看来这是青衣人故意布下的迷阵,让我们在这里转圈圈。”
“我们已经失去寻找聂数数与科尔教授的最佳时机,青衣人只怕已远走高飞。” “那他们到底去哪儿了?”海尔曼问。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有声音很清亮的回答。 说话的不是楚寻风,却是那个乞丐。 但他已经不是乞丐,卸装后竟然是一个警探,胸前挂着全球调查局的标志。正是业内被称作“福尔摩斯”,名满天下的警探李破暗。 “还以为你真的发现了什么线索,害我白跑一趟。”李破暗那标志性的一字须一颤一抖,“又被青衣人给算计了。” “你是?”海尔曼睁大了眼问 “全球调查局的警探李破暗。”李破暗掏出他的证件。 楚寻风记起了这个人,在飞机上与青衣人一起跟踪他与聂数数。 “你是警探?原来在飞机上……” “是。” “那我们赶快赶到机场去,也许还能追得上……” 李破暗看了看手表:“汉数航空公司,CA000班次, 起飞时间 12:00 ,到达时间 13:15, 机型777。”他抬了抬头,“正12点整,飞机已经起飞。” 楚寻风抬头向天,西北机场方向一架飞机正冉冉上升。 李破暗看那逝去的飞机的影子,陷入了迷茫:“我一生中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对手,原来甚至怀疑对方是来自另一世界的幽灵。他的计算总比我们要精确,每次我竭尽全力都会慢半步。他们就像一部精确的仪器,每一步都严谨有序。这已经不是人脑了,甚至已经超越了电脑。我对这样的对手已经着迷,他们到底遵循什么样的理论与规律,为什么会如此精确,像东方古老传说里的先天神数一般,无懈可击,”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最可怕的是,还能用计算来操控意识……”
“李破暗警探。” 楚寻风轻轻地喊了一声。 李破暗没有反应。他的思想已经“入定”,深至静谧的心灵谷底,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是如此的严谨有序,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也没有累赘的动作,那是一个精确的齿轮世界,绝无“差之毫厘,缪以千里”之说。 “一定存在‘可能世界’?”李破暗的脸上竟然带着神往之色,他真的已入魔障了。 “李破暗警探。” 楚寻风又轻轻地喊了一声。 “哦!”李破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刚才想到一些东西。” 李破暗怔了一下,冰冷的嘴角缓缓挂上一丝冷笑:“想楚寻风先生为什么会知道埃尔伯教授也会失踪?” “那因为他是天才,不像有些警探是笨鸟。”海尔曼道。 “哦!是吗?”李破暗冷笑。 “当然,在我们学院,谁都知道寻风是教授眼里的衣钵传人,是哲学系里思维最清晰的佼佼者。” 李破暗没有理会海尔曼,他问楚寻风:“你怎么知道埃尔伯教授会失踪?” “因为莱布尼茨。”楚寻风道。 “与那个天才有关?”李破暗问。 楚寻风一怔,心想这人的反应如此灵感,“这是我的直感。”楚寻风道,他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个警探绝非等闲人物。 “仅仅是直感?” “也不仅仅。第一位失踪的WAR科学家是以色列的生物分子研究所的基比教授,莱布尼茨的虔诚信徒。第二位失踪的WAR科学家是克隆科学的权威加拿大教授叶辛,也是莱布尼茨的铁杆粉丝。第三位失踪的是航天生命研究所所长,同样是莱布尼茨协会的人。” “第四位聂泰极教授,数理逻辑的专家,莱布尼茨理论的隔代传人,莱比锡大学的校友。第五位是科尔教授,与聂泰极教授并称的莱布尼茨学说权威”。李破暗接着楚寻风的话道。 “科尔教授与我讲过,依照莱氏理论而发掘出来的现代电脑逻辑运算逻辑变量之间的运算称为逻辑运算 (logical operators) ,通常用来测试真假值,最常见到的逻辑运算就是循环的处理。学说,在这方面走得最远的是法国巴黎大学的埃布尔教授。他同样也是莱布尼茨圈子里顶尖的人物之一,所以我才会想到埃尔伯教授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李破暗点了点头:“对,似乎一切都与300年前的莱布尼茨有关。” 楚寻风望了一眼李破暗:“只是有一点很不明白,为什么青衣人会跟踪我与聂数数?我们与他们到底有什么联系?”李破暗冷冷地看着楚寻风,轻轻地哼了一声:“真的不知道?” 海尔曼也看了他一眼,学着他冷冷的声音接腔道:“为什么要知道?” “《周易》,”他一字一字的咬出来,“因为《周易》原本。” “《周易》原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楚寻风很奇怪。 “因为《周易》原本是被聂数数偷去,青衣人想要得到《周易》原本。” “怎么可能?”海尔曼叫了起来。聂数数从小到大就是小孩里最优秀的一个,是情报信息学院里出类拔萃的学生,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偷,她可是天之骄子中的骄子。 “不仅可能,而且肯定。”李破暗冷笑。 “《周易》原本不是早就回归了吗?”楚寻风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易》原本被盗过,就是聂数数干的,她身上携有《周易》原本的复制品。” “聂数数一直就在我身边,根本不可能去偷《周易》原本。”楚寻风有点激动。 “你再仔细想想,”李破暗冷冷地看着楚寻风,“我原来以为是青衣人盗走了《周易》原本。”李破暗想起了他第一天赶到咸阳的场景,“那天我到咸阳时,时间是23:30左右,咸阳城非常安静。接近博物馆时有个纤细的影子一晃就不见,当时就感觉有点不对,那么晚还有人在博物馆里晃动,后来明白那个纤细的影子其实就是聂数数。是她复制完《周易》原本后将它还给博物馆,在此之前《周易》原本已经失窃24个小时,我当时还以为是青衣人。”李破暗想起他追踪青衣人时的情景。
“青衣人的确是想得到《周易》原本,只是聂数数比他下手要早,所以他盯梢聂数数,想趁聂数数归还时下手,然而没有想到正好我赶到,在我重新对《周易》原本加密,弥补了系统漏洞后他已经无法得手。” “您老对自己倒是蛮有信心。”海尔曼非常不屑,将本已翘翘的鼻子挺得老高,然后也像李破暗那样哼了一声。 李破暗对海尔曼的话毫不在意:“由于《周易》原本被重新加密,全球调查局已派了暗探进行保护,再要盗取困难重重。所以青衣人跟踪聂数数,想偷取聂数数所获得的《周易》原本复制品。在咸阳机场上,我发现了一件怪事,当时我清楚地看到聂数数买的23号机票,而你订的是24号机票。按照顺序,我应该拿到25号机票。然而到手的却是26号机票。也就是说第25号机票有人预订,那样冷清的时候,不可能有人去订票,而且偏偏订的是25号,在聂数数的后排。所以我在飞机上就开始注意边上的青衣人。也就是说,从那时候我才开始了解到这人物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青衣人是在跟踪聂数数?” “记得飞机被磁场干扰吗?其实是青衣人在利用自己的工具进行遥控,我现在还不明白他是怎么控制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与计算有关。他甚至可以用计算来控制意识,咸阳城里的人做了同一个梦,这个梦是用计算来控制的。他可以控制地球磁场,自然也可以控制人脑磁场,这两者间本是同一的。”李破暗想起在飞机上为摆脱对方计算的控制所经历的争斗,想起那可怕的,想要完全占有他掏空他的魔幻意识,内心一阵瑟缩。 “磁场干扰是他干的?”楚寻风大惊,“他可以干扰磁场?要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不也机毁人亡?” “干扰是为趁聂数数与你慌乱时李代桃僵,将聂数数的手袋换过来,他之所以敢那样做,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周易》原本对他来说太重要,第二种可能是他可以很自由的控制磁场干扰。” “他要换聂数数的手袋?”楚寻风心头大震,“你是说聂数数的手袋里藏有《周易》原本的复制品?” “是,他拿着一个与聂数数一样的古铜色手袋,这也是我为什么注意的原因。”李破暗道,“事后查询过青衣人在机场的登记表,登记表显示青衣人生在德国莱比锡,出生于公元1763年,出生地就是现在的莱布尼茨纪念馆。他就像子虚乌有的魂魄,300多年来一直没死。”李破暗的语音一顿,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样的人物怎么不让人起疑,怎么不可能成为整个事件的中心!” “可聂数数的手袋里,没有……”楚寻风道。 “有一台相机?” “是。” “相机可不可以拍照?”李破暗问。 “废话,不拍照难道是当饭吃的。”海尔曼斜了李破暗一眼。 “能不能全息压缩?”李破暗问。 楚寻风哑然。 “聂数数用相机将《周易》原本拍了下来了并进行信息压缩处理。” “SHIT,你敢肯定?”海尔曼道,“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蚯蚓。”在德语里海尔曼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替代“蛔虫”。 “不是我敢肯定,是青衣人敢肯定,所以他一直在跟踪你们。” 楚寻风默然。 “青衣人猜到聂数数将复制品放在手袋里,所以想尽办法把它弄到手。” “那他弄到手了吗?”海尔曼问。 “弄到了。”李破暗道。 “既然相机弄到手了,他为什么还跟踪我们?这不符合逻辑。”楚寻风道。 “他虽然把手袋换过去了,我把手袋给换过来了。”李破暗不动声色,那次他故意歪倒在青衣人身上时,顺势又把手袋换了回去,这名闻天下的警探除了思维严密之外,“鸡鸣狗盗”也学了不少,青衣人尽管精明,却没有想到中了他这一招。
李破暗很不好意思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又恢复他一贯冷冰冰的样子:“你可以这样理解,但是你必须明白!这件事已经涉及整个人类的未来!” 楚寻风冷笑道:“不要与我谈那些宏大的话题,我是从中国出生的,早就已经受够了‘为了世界和平’这样的话题。” 李破暗心想这个孩子太没有地球责任感了,但一时之间也无法反驳对方的“谬论”:“后来他发现手袋没有换过来,就继续跟踪你们。” 楚寻风想起他那天想给小孩拍照时,聂数数劈手将手袋夺过。 他心口一疼,她这阵子袋不离手,连跟踪青衣人时还带在身上。看来,看来…… 可是他不能承受聂数数偷窃《周易》原本的事实:“可聂数数为什么要去偷《周易》原本呢?难道她这次陪我回中国就是想偷……” 李破暗点了点头:“你猜得不错。” “动机呢?” “为了她父亲。”李破暗道,“聂教授在研究‘封闭小宇宙如何存在’时遇到瓶颈,在最后涉及哲学的‘生死循环’论证时无计可施,虽然现代版的《周易》给了他找到终极结论的吉光片羽,但是由于德译本的《周易》与3000年前的原本相去太远,很多关键性问题仍然成为死结。聂泰极教授一直想查阅《周易》原本,但联邦古文物资源局由朴禹锡教授的弟子控制,而世界各大博物馆又是由联邦古文物资源局所管辖,朴禹锡一向与聂教授不和,朴禹锡以不符合相关规定而拒绝多次。” 虽然楚寻风没有听聂教授亲口说过想获得《周易》原本,但他每天对着德译本长吁短叹却是亲眼所见。 “同时,《周易》作为‘数理逻辑’的导火索,是莱布尼茨‘二进制’的理论之源,聂教授同时也是‘数理逻辑学’的权威,他对《周易》原本的兴趣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周易》原本对他来说是窥测另一个世界的望远镜。他曾经拉下面子请求朴禹锡教授帮他搞到《周易》原本,对聂泰极这样的狂人来说,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 怪不得聂教授会同意我带聂数数回中国呢!楚寻风自语:原来他们父女早有预谋。 “你是说聂数数为了她父亲去盗取《周易》原本。”海尔曼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楚寻风,她已经感觉到他心灵受到了伤害,被自己心爱的人欺骗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那这也不能怪聂数数,只能怪那些什么迂腐的规则,聂教授要看什么时应该随时奉上,他不看还留给谁看,我看聂数数盗取《周易》原本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破暗明显不懂得这些儿女私情,他叹了口气:“这的确是地球人的门户之见。我们明明知道星球生态的脆弱,然而却任意挥霍地球上近50亿年形成的资源。不是太过慷慨,而是担心这些东西被同类给享用。我们知道战争毁灭美丽的家园,却组织最优秀的科学家研制器、生化、量子等毁灭性武器,我们不愿相信温馨的笑脸,只想依靠毁灭互造噩梦维持平衡。这个蓝色星球已经变成灰色了,臭氧层已经被破坏殆尽,南美大森林这地球的肺部已经腐烂,沙漠化席卷全球……” 海尔曼对这个满脸冰冷的警探有点刮目相看了,虽然他残酷的利用了楚寻风与聂数数,看起来阴鸷深沉,但同时拥有一份对地球环境火热的关爱之心,他刚才“为了整个地球联邦”的话看来并不是“例行公话”。 “全人类急需解决的共同难题不计其数,潘多拉盒子已经敞开。而人类在错误的道路上我行我素继续前行,南北世界纷争不断,互相盘剥贫富分化……地球联邦表面上达成了一种平衡,可是握有实权的大国却各自盘算。若是真的目标一致,地球又何尝像现在这般危如累卵……” “是啊!”海尔曼开始有点敬重对方了,这个警探说的话一针见血,而且从他冷静的双眸里看到灼热的悲愤之光,这个联邦的高级警探,一向以理性闻名的智者说到这个问题时竟然有点激动。
海尔曼是“欧洲绿色环保主义同盟”的积极主义分子,听李破暗谈到这个话题百感交集:“霍金曾经通过YAHOO网站向全世界网民们发出过一个痛苦的疑问:在一个政治、社会、环境都很混乱的世界,人类如何走过下一个100年?” 她没有想到看起来这样坚强的警探,冷峻的外表下内心世界却如此丰富。 “是的,我不知道人类文明到底走向何方,这个世界已经误入歧途,长此以往,银河系这颗蓝色的星球不说被α星G生命给毁灭,现在都在挥刀自戕!”李破暗的眼里写满了悲伤,这个冷傲的汉子说到这些人类悲剧再难掩脆弱。 而楚寻风对他这并不关注,对他来说,那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人类的灭亡并不比聂数数的性命重要多少,地球面临的浩劫远比不上这青衣人带来的噩运恐怖。 “我还是不明白,她怎么能盗取《周易》原本呢,博物馆长不是号称十三界封杀吗?” “十三界封杀那只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保护是第十二层的指纹密码与第十三层的量子密码。” “指纹具有惟一性,作为特征性的指纹图谱,应该只有拥有者才能破译。”楚寻风道,“而聂数数……” “没错。”李破暗道。 “那怎么会扯上聂数数?” “指纹是死的,人是活的。” “什么意思?” “指纹的确是惟一的,地球联邦除了21个人没有指纹外,全人类至今为止没有发现两件相同的指纹,但毕达哥拉斯的塑像可以复制,同样博物馆长指纹可以仿造。” 李破暗伸出长长的食指,“每个人的手指上总会有油脂和汗水,用手指往感应器按时,指纹上的油脂和汗水便留在上面。只不过人的眼睛看不出来罢了。最原始的方法是放在盛有碘酒的试剂上方,碘酒受热酒精挥发,碘就开始升华变成蒸气。由于纸上指印中的油脂都是有机溶剂,碘蒸气上升到试管上以后就会溶解,于是就显示出指纹了。再用高倍离子相机扫描下来,在电脑里用RTX进行分析并重新组合,同样也可以复制出指纹,再经过DNA的截取,借助原子生命科学我甚至可以制造出目标对象儿子的指纹出来。除此之外,我还可以再举出三种方法复制他人的指纹的方法。” 海尔曼直听得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用指纹来判定人的身份万无一失。 “那量子密码呢,不是宇宙中的终极锁吗?人类的智慧库用量子加密后,连上帝也无法破译。这不是那些科学家们一天到晚吹嘘的吗?” 李破暗冰冷的脸上仍然阴沉如斯,没有回答楚寻风。 “量子密码是不可破译的,海森堡的测不准原理早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亚原子粒子的位置和动量不可能同时准确测量。任何窃听量子流的行为都将改变量子状态从而被报警器察觉。”楚寻风急不可耐的解释。 李破暗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道:“还以为你只是个文科书生,你懂的还不少嘛!” “数学与物理若真是不好,哪里还敢学哲学。再说,毕竟与聂数数这样的数理高材生混了这么久,即使是苏东坡也变成祖冲之了。中国人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与西方不一样,从小在数量方面就有很严格的要求。” 海尔曼听到这些话脸色羞红,楚寻风之所以成为学院的佼佼者看来并不是因为他的东方身份,原来他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才华。 李破暗道:“辩证法才是永恒真理,矛与盾永远并存。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破解的,就像没有什么真的是金刚不坏一样。”
“理论上是这样。” “那……” “那是理论,上帝不敢说他造的这个世界是完美的,况乎人类,技术能达到理论的高度吗?能够制造真空?可以达到绝对零度?不能,量子密码的不可破解是建立海森伯的测不准原理之上。这个理论本身只是一种猜想,并非定理。我现在不去谈这个猜想存在的疑问,只谈一下密码破译这个具体问题。” 他想了一想,在寻找最适当的比喻:“假设一个光子表示一个量子Bit,当我们想去获得这一束光子的信息时,必须以另外一个量子Bit去改变它的状态。但光子在信息交互后变得杂乱无章,感应器会发现其中信息紊乱然后报警。直面去干扰是不可取的,量子密码的不可破译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但可以想另外的办法,量子密码系统采用旋转磁场的脉冲光源,这种光源产生的光子均匀而细密,是一般的脉冲光源强度的1%,虽然微弱,但很平稳。直接窃取光子也很困难,但脉冲光源可产生一些额外的光子,因为人类制造的旋转磁场达不到那样匀致。可以通过窃取额外的光子来解密信息,然后用‘西门子S7 300X卧底’的解密软件解密,这种软件的精细度可达10~12方,计算银河系的半径之差也在10~15方内,可轻易实现光子的解密。” 看到二人疑惑不解的样子,李破暗想了想:“可以这样解释,旋转磁场的脉冲光源就像小溪的源头,脉冲光源发出的量子流就像一条清澈平稳的小溪,现在要知道这小溪的水构成的元素。因为这条小溪太细太平稳,任何直接的举动就像在小溪里发射了一块鱼雷,必然会引起强烈的干扰而惊醒小溪的主人。刚才的方法是,这小溪的源头还有一涓细流,我们窃取了那细流里的一瓶子水,然后进行解密。这是一种方法。” 楚寻风与海尔曼二人又惊诧不已,海尔曼问:“还有另外的方法?”
海尔曼那清澈的眼睛瞪得老大:“好厉害,还有呢?” 楚寻风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可数数没有李破暗大警探这样的本事。” 李破暗冷冷的道:“聂数数可是情报信息学院的高材生,在她父亲的指点下,天下间还有什么可以阻挡得了她。” 听到这话,不仅楚寻风浑身一抖,连海尔曼也哑住了。 “11月16日晚22:00《周易》原本失窃,当时你与聂数数在一起吗?11月17日晚23:00归还的。你与聂数数在一起吗?” 这两个问题像重磅炸弹一样,再次让楚寻风丧魂落魄。 他11月16日晚上他与聂数数在黄沙之下吵了一架,聂数数一个人赌气回去。后来他就碰上月光下那个雪白的神秘小孩,被他折腾了两个小时,回到酒店时,已经是23:00左右,当时聂数数就没有在酒店,这中间的确没与聂数数在一起。 聂数数回来后就一直不理他,无论他说多少好话,甚至说《周易》原本被盗都无动于衷,其实作案者就是她。现在看来她并非是生他的气,而是找个借口在房间里用相机拍摄与处理《周易》原本。难怪后来她笑吟吟地站在门口,一副俏生生的样子,没有半点生气,那时已经“大功告成”。 那第二天下午聂数数与他一起去博物馆查看《周易》原本,只不过是去“踩点”,察看现场情况好在晚上归还《周易》原本,出发时她将手袋带在身上,他想用相机给小孩与电脑拍照记下创造“四劫循环”的历史瞬间时,聂数数却劈手夺过手袋,这根本就不是聂数数平时的性格。 在博物馆查看现场的聂数数小心翼翼,严谨细致,绕着博物馆转了三四圈。直到晚上21:00才回到酒店,而后发现小孩失踪,他们分手去找小孩,晚上23:00时候,也就是《周易》原本归还时,聂数数也没有在他身边。 “难怪!”楚寻风长嘘了一口气。他后来怕聂数数出事,冲出酒店时正与聂数数撞了个满怀,看来她这段时间借机会归还她盗的《周易》原本去了。 “真傻,那时我还在为她担心。”楚寻风干笑了一声,嗓子似乎哑了,“她背着我去偷东西。我真傻,哈哈……”他突然想起最后在一起的那个晚上,她对他说“寻风,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会永远与我在一起吗?”的歉疚眼神。难怪那个晚上她突然对他那般温柔,像生离死别的恋人一样,泪水涟涟,好像永远也见不到他似的,原来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也不要全怪聂数数,她只是为了她父亲,而且她已经归还了《周易》原本。”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呢?” 可聂数数怎能告诉他去偷《周易》原本呢?楚寻风沉默了,聂数数又怎么能告诉她要去偷《周易》原本呢! 也许在这个事件中,她才是最可悲的人,楚寻风突然想起晚上聂数数泪水涟涟的双眼,里面有忏悔、歉意、怜惜、哀怨、不舍……他几乎很少看她哭过,尽管他过于好奇的性格经常惹她生气,可昨晚似乎将一辈子的泪水都挥洒尽了。 “其中有一个极大的疑点就是那个小孩,他的突然出现增加了许多变数,他绝对不是聂数数安排好的。我查过酒店的记录及视频,与青衣人似乎有些关系,也有可能是一个偶发事件,这里是一个逻辑变量。”李破暗冷冷地看着楚寻风,“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如果想聂数数从轻判决的话,可以好好的与我配合,偷盗国宝可不是小罪。”
“我推测是聂数数在跟踪青衣人时,发现了一些秘密。或者是青衣人告知了聂数数一些真相,所以她去青衣人所处的‘可能世界’找她父亲聂教授去了,她想把《周易》原本交给他父亲的。” “可她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海尔曼抢着道:“她一定是担心去那个世界有危险!所以才一个人去的,一个女孩子,谁不愿意边上有个男人保护她。”她一边说一边暗暗示意李破暗不要再打击楚寻风了。 李破暗智商虽然极高,但对爱情向来无知,现在总算明白海尔曼是不忍过于伤害楚寻风,但他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她是担心你,并不是想骗你”之类的话。 楚寻风眼神黯然:“可科尔教授呢,青衣人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进入他的房间的?” “不一定要进入他的房间,用意识也可以交流……” 楚寻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半个时辰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将怎么在黄沙边缘的月光下偶识小孩,如何把他带回家,小孩有哪些怪异不同于常人的举止,包括他玩游戏所展现超强的计算能力,直至最后与电脑下成“四劫循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破暗双目炯炯,精力极为其中,意识流动。而海尔曼宛若在听一个童话故事,只是咦咦的不断发出惊讶之声。 当楚寻风说到视频里最后那个青衣人带走小孩时,李破暗插了一句。 “这个小孩与青衣人来自同一个世界,他们是用计算在交流意识,所以并不需要敲门。” “用计算交流意识?来自同一个世界?”海尔曼问。 “是的,或者说来自于同一个组织。这个组织有的理论与莱布尼茨有关,与计算有关。” “与莱布尼茨有关?”海尔曼又一次听到这个“魔鬼般”的名字。 “监视器无法清晰的拍摄到那个青衣人的实体影像。”楚寻风道。 “这应该是计算的结果,可能是对方利用了静物质的随机分布,我破译了聂教授的电脑,在他的电脑里我发现了一些东西。静物质的随机分布就是问题之一,它其实是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发展,也是约瑟夫环的运用。一定的地理方位站在物定的位置可以避免成像,就是中国的五行与隐遁之术。”李破暗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道,“莱布尼茨在17世纪就优雅地描述过虚数:虚数是非凡思想的美好而奇妙的源泉,近乎于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两栖物。应该说,静物质的虚散分布应该在他心中早有概念。” “莱布尼茨是虚物质研究的先躯?聂数数原来与我讲过静物质的虚散分布,所以她能跟踪青衣人。” “是,聂教授在这方面也有极深造诣,曾经证明四色定理世界近代三大数学难题之一。四色猜想的提出来自英国。内容是:每幅地图都可以用四种颜色着色,使得有共同边界的国家着上不同的颜色。这个结论从数学上加以严格证明一直没有找到答案。时将概率论与数理统计溶合在一起,他的理论可能正好与青衣人异曲同工。” 李破暗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他们都是莱布尼茨的忠实信徒。” “好厉害,这青衣人。”海尔曼感叹,在她心中,竟然与聂教授能达到一样的高度,地球上找不到几个这样的人了。 “岂止这些,地磁场的紊乱也有可能是他们干的好事。”李破暗道。 “地球磁场他们都能干扰?不是说α星G生命入侵吗?与青衣人有什么关系?”海尔曼有点莫名其妙,“此一事彼一事,你不能把所有东西都扯到一起来,这样会干扰我们的视线与判断。” “其实地磁场与人脑磁场的本质上是一样的,完全可以统一起来考虑。地球磁场受到干扰与α星G生命不一定有关系,与这个青衣人我感觉到有密切关系。” “敢肯定?”楚寻风捉摸着对方的话,内心有点不信。
“纵使我们相信你,别人也不会相信。”楚寻风道。 “是没有人相信。现在整个地球联邦都已经把目光瞄准了X星,所有的舆论谈的都是α星G生命入侵。而对于这个青衣人的所作所为,认为只不过是地球上一个小案件而已。却不知道这青衣人的背后,隐藏着不为世人所知的巨大秘密,那是另一个隐藏着的世界。”李破暗那严肃的脸庞愈加冷竣,“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现在地球联邦已经召回了远航舰队,集结联邦军事力量,重新调整联邦的核子武器及光导武器系统。亚洲、欧洲与北美的军事力量已经集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只要地球上再出现异常情况,马上对X星发动毁灭性攻击。X星是地球航天事业上百年来的结晶,只要青衣人再有动作,人类就会自毁长城,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外空跳板将会毁于一旦。而且上面还有23个航天员,每个都是为了人类的航天事业奋斗终生的斗士,这些最为优秀的航天员将会稀里糊涂的死于母亲地球之手。” “天!”海尔曼道,“得去阻止他们啊!” 楚寻风也听得心神颤栗。 “这还在其次,四天后,众议院重新受理朴禹锡的3099号议案,若通过,则Matrix计划启动。通不过就征求部分志愿人士加入该计划。此决议案关乎人类未来,启动后人类将从此向另一级文明发展了,从此抛弃自然进化论开始进入程序进化。朴禹锡只为了自己成为第四级文明之父却以联邦作为实验品,聂教授以前就是这个计划的最大反对者。而现在,他不在了……其实联邦高层已经没有多少人反对这个议案了。”李破暗说完这些不禁长吐了一气,忧患之色溢于言表,这位坚毅的警探也有害怕的事。 楚寻风脸色开始变得坚毅,他眼中隐藏的泪水渐渐褪尽。他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不仅仅是为聂数数洗脱罪名了。 他看了一眼海尔曼,眼神里绽放出光芒,带着温暖,冷静,还有力量。他对李破暗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我们一起去找出事情真相,在这四天之内必须查出幕后操纵者。” 李破暗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楚寻风。 “我还有一个问题,”楚寻风看着渐渐隐去的天边彤云,那周围浮起的阴翳不知道后面隐藏着什么,“青衣人为什么想得到《周易》原本?” “这是个最大的谜团,需要我们去找出答案。”李破暗的眼里发出熠熠光芒。“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我们共同面对,青衣人为什么掳走了一个又一个WAR教授?这些教授在离去时为什么疯狂地大笑?他们最终消失于何处?聂数数跟踪青衣人到了何处,她会有危险吗?这青衣人与小孩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隐藏在地球的哪个角落?牛顿的新装是什么意思?他们用什么手段对地磁场进行干扰?”李破暗一口气将近来的疑问一股脑倒了出来。 “是。”楚寻风道,“我们现在就该出发。” “我们去哪里?”海尔曼问。 “咸阳。”楚寻风道。 “咸阳?”海尔曼问。 “教授失踪后书房的窗棂上挂着一枚古银币,那是聂数数十年前在咸阳时捡到的一枚古银币!那是聂教授离去时告诉他女儿自己的去处。”他把那枚古银币掏出来。 “那又是一个陷井怎么办?”海尔曼问。 “即使是陷井,我们也必须去!因为是陷井,那就更要去。”楚寻风突然想起聂数数那张清纯的脸,“聂数数会给我们留下线索的。” 李破暗望着楚寻风露出很少看到的笑容,很长时间都没见过这样优秀的小伙子了,“这枚古银币出自17世纪的莱布尼茨之手,当然,这可能是复制品,因为莱布尼茨一生只作了一枚,300年前就丢失了。” “小孩身上也有一枚。”楚寻风道,“可能是那个世界的图腾。” 李破暗哦了一声,他也被弄糊涂了,这银币难道像欧元一样?他摇了摇头,看来只有找到那个青衣人才能解开这些谜团了:“目标还是中国咸阳,我已经用图灵感应电脑确定青衣人的大概位置了。”
“有时间再说,”李破暗道,“时间来不及了,必须在四天内找出答案。” 楚寻风突然想起什么,右手中指与食指抵着眉间:“咸阳城有个疯汉,他一天到晚说见过另一个世界,也许他是惟一一个见过那世界的人。”他想起那天疯汉指着他背后说他看到了那个世界,然后露出骇异的表情,回头就跑。 “对,我已经调查过了,这个疯汉的言语的确有点反常。”李破暗道。 “如果青衣人能轻易的控制人的意识的话,那么若有谁发现那个世界的秘密,他们就会利用磁场摧毁了他的大脑,控制了他的意识。” 海尔曼一下子变得很聪明:“如果我们可以找到他,利用他的潜意识,也许就能找到那个秘密世界。” 李破暗看了她一眼,看来这个小姑娘并不是自己想像的那么傻。
但没有任何惊慌,只有压抑,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奈。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遭受超越地球文明的攻击,那抵抗真的有用吗? 面对世界末日,地球联邦各大国开始齐心协力。手握大权的政客非常清楚,失去地球后就再也谈不上种族优劣,人品贵贱,出身高下。血液都是红的,没有谁的血是蓝的。 非得到面临存亡之境人类才能抛弃那些门户之见,才能聚合所有精英,而在没有外来优患之时却不能和平共处而自相屠戳,直到最后把地球搞得乌烟瘴气黄沙弥漫。被赶出“伊甸园”的人类,就是这把贱骨头? 莱比锡到咸阳的飞机是第二天凌晨3:00,距Matrix计划推动只有三天。 楚寻风他们没有发现聂数数留下任何线索。黑漆漆的咸阳城一如故往,晚上偶有黄沙传来尖叫。自《周易》原本被归还后,这里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楚寻风内心有点感叹,这是一个真正理解了生命的城市啊,全世界的阴霾也遮不住它的轻松。那么多人忙忙碌碌,匆匆的脚步不知走向哪里?只有这个城市,仍然这般悠闲安静。 三人转了几圈之后一无所获。楚寻风与海尔曼虽然焦虑倒还平静,而李破暗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像预感到有什么凶险的事情要发生。 “我们必须马上找到那疯汉!”李破暗道,“危险已经逼近。” 楚寻风的方位感特强,很快就找到与疯汉见面的那个角落。 角落里的破棉袄还在,另外还有散落在地的草席,看来他把这里当他的家了。 但窝里空空如也,那疯汉不知去向。 海尔曼眼尖,指着拐角处说有人倒在那里,李破暗此时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那疯汉躲在拐角里,从他的窝到那里有近十五米的距离,血一路滴过去,看来他被重创后作过最后的垂死挣扎。李破暗上前一探他的鼻息,仔细查看了一遍,“没有救了。七窍流血,大脑被摧毁。体有余温,刚刚死去。” 李破暗站了起来望着沉沉的天幕,那里似乎藏着无穷的黑暗。 三人心里都被压了一块石头,对方已经先于他们开始行动了。他们每一次行动,对方都能洞察先机,对手实在太可怕了。 三人住在上次来的那个酒店。酒店生意比原来更清淡了些,这次连服务员都没看到了,看来上次“青影”事件对这个酒店还是有影响的,老板半夜起来再次看到楚寻风,虽然感觉有点不爽,但对“国际友人”并没有拒之门外。 海尔曼死活不肯一个人住:“我总觉得背后有什么跟踪我们似的,我跟你住一起,你睡床我睡沙发都行。” “我还正等着青衣人找上门来呢,正好以你为诱饵。”楚寻风说到这里望了李破暗一眼。 李破暗却并不理他的讽刺,他深邃的眼神不可捉摸。 “他们又不是色狼,以我为诱饵也没用啊!” “对窈窕女人感兴趣是阿西莫夫世界科幻大师,著有阿西莫夫三大定律:第一定律是机器人不得伤害人,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第二定律是机器人应服从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第三定律是机器人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第四大定律。” “女人的直觉有时是很准的!” “住一起也好。”楚寻风一想起聂数数的失踪也害怕。 “非常时候,就不必拘泥于世俗,”李破暗迅速的把门关上问,“你们没有发现聂数数留下线索?” “没有!” “我觉得有东西盯上了我们!”海尔曼一边说一边往背后瞄。 “是的,对方已经计算到我们来了,而且试图摆脱我们的跟踪。”李破暗环视四周,“正在监视我们。” 海尔曼听得身上直冒鸡皮疙瘩,好像看到有眼睛在盯着自己,连背脊都是凉飕飕的!
李破暗从身上变魔术式的拿出一个透明的,底盘控制器上布满了各种芯片的小盒子。透明的器皿里飘浮着一丝羽片,他用指尖弹开机器后壳,褶折的液晶显示孔雀开屏似的展开,一张以时间T为横坐标,以速率V为纵坐标的电脑图横排在三人眼前,速率V迅速的跳跃毫无规则,偶尔还达到极大值与极小值。 他很慎重地把小盒子放在桌子上,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楚寻风与海尔曼相对望了望,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但他深沉的眼睛异常严肃,让二人都有点害怕。 “这就是感应图灵电脑,根据青衣人速率V的变化来判断其存在。” 一张以时间T为横坐标以速率V为纵坐标的电脑图!二人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各种品牌的电脑广告满天飞,却没有听说过感应图灵电脑。 “这就是你说的图灵感应?”海尔曼问。 李破暗眉头紧皱,“我现在已经无法感应到青衣人的运动状态,已经被对方给干扰了,你们看现在速率V已经紊乱。”他脸色铁青,“这是我一生遇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看来我们每个人都得小心。” “感应青衣人的运动状态?干扰?”海尔曼一头雾水。 荧屏上电脑图的纵坐标速率V突高突低,有时指向极限值。 “之所以敢确定青衣人在咸阳,除了查看当时的航班表外,你给我提供了聂数数留下的证据外,还有就是按照图灵感应电脑的计算来判断对方位置,感应图灵电脑计算出对方的目标地是中国咸阳。”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只是现在却失去了对方的运动状态。” 李破暗看两人疑惑不解,知道自己性太急:“先解释一下什么叫感应图灵电脑。”他又摸了一下鼻子,“知道动量守恒吗?” “知道,高中物理课本上就有。” “感应图灵电脑的感应模式以动量守恒mv=m1v1+m2v2为原理。动量守恒说一个物质的质量乘上它的速度,等于原物质分裂成两个物质后分别乘上各自的速度。只要不受外力作用,动量是守恒的。在飞机上我与青衣人正面冲突时从他身上取下了一丝布料,原来定义为mv的青衣人就转变为m1v1的剩余青衣人与m2v2的布料之和,”他指着透明器皿里飘浮的一丝羽片,“这就是那青衣人身上取下来的。” 那丝羽片的织状物浸泡在真空里,软软的无所依附。看起来像东方偈语里所载的“十年落叶化弱水,其水不载鹅毛古书《山海经》《十洲记》等中记载了许多关于“弱水”的传说。山海经载的昆仑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弱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一丝羽片宛若逍遥于弱水之上,物理状态让人觉得颇为特别。 “当我靠在青衣人身上时,图灵电脑感应下了青衣人的质量与速度mv,而当我获得这些布料后我保持它不受外力干扰状态,也就是说m2v2不变,而mv也有记录,m1通过m-m2也可以求得,由动量守恒反推,感应器可以记下青衣人每时每刻速度的状态,再依据图灵计算,根据这些不同的速率计算出对方另外的性质。” “哇!”海尔曼对李破暗简直惊为天人,“图灵计算?” “就是图灵的可计算性。由一组定义明确且能机械执行的规则语句指令等组成。图灵的论点简单解释就是任一过程是能够具体表现在一个算法中,也就是说我输入一系列不同的速率可以计算出对方的状态。因为图灵计算只要根据每一时刻读到的信息和当前的内部状态进行查表就可以确定它下一时刻的内部状态和输出动作了。”李破暗道,“就是按照这些速率来获得对方状态,是感应图灵电脑的工作原理。” 此时不仅海尔曼,连楚寻风都惊呆了。 李破暗见海尔曼脸上犹有不解之色:“我再说一个故事给你们听就明白了,DXIA航天船失踪知道吗?”
“实际并非如此,DXIA航天船失踪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舰船被远古失去的一半所召唤。”李破暗不容他们置辨,“在很久以前,构成DXIA舰一些重要材料由某一物质裂变而来,当DXIA航天船在遨游太空时正好接近另一裂变物质,这裂变的物质在急剧的改变状态,为了达到动量守衡,而DXIA舰也就急剧的改变自身速度来平衡,舰上成员借用外力也无法扭转而造成人类航天史上的悲剧。”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你们现在明白这图灵计算机的用处了吗?”李破暗道。 楚寻风点了点头。 “这简直就是神话。”海尔曼道。 李破暗沉默了一阵子,似乎在想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故事:“这不是神话,地球联邦集合了多个领域的专家,解密了DXIA舰上的黑匣子才明了真相,它存在于“银河密档”里,是太空史上最权威经典的案件之一,也是情报局成员必须了解的基本案件。其实本质上都是动量守衡定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理解的。借助感应图灵电脑我曾经破译过许多大案,其准确率达99%。这台图灵电脑是联邦最优秀的图灵电脑之一,它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思辨能力,在逻辑推理方面几乎是爱因斯坦的100倍。本来我以为自己借助图灵计算可以破译出青衣人所处的那个‘可能世界’,可现在我却失去了对布料速率的测量,也无法对那个‘可能世界’进行观察。” 楚寻风左眼跳了跳:“你说的青衣人所处的‘可能世界’,三百年前莱布尼茨提出的‘可能世界’真的存在?” “是,”李破暗呢喃着,仿佛看到从天而降的佛光,“我已经看到一点点,但却无法肯定。因为我们无法破译它所处的位置,看来对方知道我们在计算他的状态,开始干扰我的进一步分析。现在图灵电脑已经无法获得有效的物理速率。”李破暗紧紧地盯着荧屏。 “什么‘可能世界’,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海尔曼撅起了嘴。 李破暗两眼放光:“一个严格化、精确化,不再存在误差的世界。在某种意义上是说,莱布尼茨是把易图的‘可能世界’严格化精确化,把卦变图和爻变图演变成二进制算术,然后以算术为基础把这个世界重新构造出来。” “难道真有一个平行世界存在不成?”海尔曼嘴撅得更厉害了。 楚寻风一直盯着荧屏,发现速率刚刚平缓一些时,突然又强烈的紊乱起来。 “青衣人应该就在附近,否则干扰不会如此强烈。”李破暗紧盯着屏幕道。 楚寻风看了一下窗口,外面天竟然已经亮了。想起前天在聂数数的房间去扯窗帘时,在掀起窗帘的瞬间,看到那张惨白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灯光的反射下映出幽幽红色的眼睛。他缓缓地走到到窗前,仔细地审视了一下四周。窗前有一盆松叶菊开得正盛,似有香气传来外。 海尔曼走过来轻轻靠在楚寻风身边,望了望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楚寻风摇了摇头。 李破暗将他的感应图灵电脑重新调试了一遍,也走到窗口看了一眼。 楚寻风道:“除了这棵夏天的松叶菊,并没有什么。” 李破暗扫了一眼楚寻风,又扫了一眼那棵松叶菊。 他压低声音对两人道:“刚刚将全球调查局的网络与伽利略三代的联邦军事信息网对接,干扰感应图灵电脑的磁场方位已经大致查清,你们跟我走,尽量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方就在这附近。” “已经查清了?”海尔曼兴奋异常。 “不干扰感应图灵电脑,也许还要花一阵子才能分析出他的位置,他这一干扰倒可以马上探测出磁场源头,伽利略三代的分辨率已经达到……”李破暗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再说什么。
楚寻风暗自赞叹,这追踪与反追踪真是一门绝妙的艺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没有谁可以一开始就知道以后该如何做,随时随地都必须改变策略。其中包括感觉,心智,逻辑判断力等多方面的较量! 就像开始以为聂数数在古银币的提示下,必然会去“中国咸阳”,而青衣人在“易庄”前略施小计,让他在“纪念碑”前绕了一个大圈子,失去追寻对方的最佳时机。而当青衣人跟踪聂数数时,没想到李破暗却开始在跟踪他。同样当李破暗在跟踪青衣人,青衣人反过来差点控制了李破暗,而李破暗在最后时刻又取回《周易》原本的副本与对方的身上羽状物,并试图对青衣人的状态进行计算。到了咸阳后感应图灵电脑因为被对方干扰却又失去作用,最后却发现李破暗被对方干扰同样也是一种策略,他利用对方的干扰磁场来寻找对方的位置。
二人紧跟在步伐矫捷、动若狸狐的李破暗身后。 当三人转到巷口转角时,李破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像猎人闻到了狼的气味。 这里正是那疯汉死去的地方,但疯汉的尸体已经不见,地上一点血迹都没有。 只听到一小贩在喊:“快来啊,与《周易》原本一起出土的普集烧鸡啊,吃了后滋阴强肾,补胃暖肝,明目活血,健身功效显著……” 楚寻风暗暗一怔,想起了什么,此人正是他原来给小孩与聂数数买早点的那个小贩。 “与《周易》原本一起出土的普集烧鸡,那不是千年叫化鸡?”楚寻风走上前轻轻的道,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查找有什么不对。 海尔曼不明白千年叫化鸡是什么意思,倒是李破暗紧绷的脸松弛了一下。 “您是外地来的吧?”那小贩又压低声音,“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咸阳出了一件大事啊!” “一件玄秘的大事。” “你怎么知道?”小贩一怔。 “有个小贩告诉我,与《周易》原本一起出土的还有一本食谱,被他得到了。而且当年周文王被困在岐山没有被饿死,就因为吃了这鸡。” 小贩这才定睛细看楚寻风,突然喊道:“我知道了,你上次买过我的鸡,没错,就是你。” “不过,”小贩看了一下四周,继续说,“有一个绝秘你肯定不知道。《周易》原本,并非是在文王陵出土,而是……” “而是哪里?”楚寻风急切地问。 小贩顿了一下,笑眯眯的对楚寻风道:“先来两只普集烧鸡怎么样?这事可是一言难尽,慢慢地聊!” “慢慢地聊。”小贩话音刚落,楚寻风突然听到背后有人答应,回头一看,一个胸口别着全球调查局印章的人走了过来。 海尔曼倒吸了一口气,这全球调查局的人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那人走到小贩的前面,掏出几张国际通行的亚元。声音里带着一丝残酷:“但我要买的不是你的普集烧鸡,而是你这盆松叶菊。” 在小贩的边上,赫然放着一盆松叶菊,与楚寻风房间窗口的一模一样。 “这个……”小贩微微色变,“这个是不卖的,是我买回家放在院子里的。” “是吗?看来你还颇有雅趣!只是你好像没有老婆吧!” 小贩脸色发青,嗫嚅着不知如何回答。 那个警探从怀中掏出铁铐。 小贩知道真相已经败露,脸上露出惊惶之色。他突然往楚寻风背后一指,“你看,那个人走了!” 那警探冷哼一声,铁腕一翻,五指如钩,紧紧地攥住小贩的小臂。小贩“唉哟”一声:“你,你想干什么?” 楚寻风与海尔曼回头一看,李破暗已经杳无人迹。 “李破暗警探呢?”海尔曼惊叫道。 “我们走。”楚寻风对海尔曼道。他拉着海尔曼的手往回跑。 咸阳天更冷了。 门缝里夹着冷风如刀,吹在李破暗和青衣人的脸上。 二人如两尊石雕,没有任何异动。 彼此都知道碰上了真正的对手,任何破绽都足以致命。 连站在门口的楚寻风与海尔曼都感觉到天地俱静,寒意萧杀。 良久,海尔曼与楚寻风都快喘不过气来。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李破暗缓缓地道。 海尔曼与楚寻风长吐了一口气。 “是的,我们注定要见面的。”青衣人的声音像是用金属合成,听起来特别刺耳。 “你不能讲话?”李破暗说。 青衣人还是闭着嘴,他脸色比李破暗还要冰冷得多,那张脸苍白如死尸,若是在晚上看到让人做噩梦。 楚寻风突然想起,那小孩的白与这个青衣人有些相似。 “我不必说话,但可以用合成的语音器来与你们交流。”青衣人道,“李破暗先生,你是我所知牛顿世界里最杰出的人物之一,我们的确应该好好沟通。”
青衣人脸上似乎露出了难以觉察的冷笑:“跟我们比计算,牛顿世界里的人永远不是我们的对手,区区图灵感应,更不用说什么控制了。” “哦!”李破暗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道,“你的那个小贩已经被逮捕了,知道吗?”李破暗压抑着自己心中的得意。 “他不会被逮捕的。”青衣人道,“他的计算有误,只有死,包括那个警探。” “死”字在青衣人的声音里显得那么平淡,好像就是捏死一只蝼蚁。海尔曼与楚寻风俱是一凛,想到聂数数与科尔教授都在他的手里,更是又惊又怕。听他的口气,看来那个小贩与警探都已不测。那些失踪的教授现在又怎样了呢?还有聂数数。 “因为计算有误,就得死?” “是的,没有比计算有误更大的罪孽!我们是不允许计算有误的,否则我们就不会存在。”青衣人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笑过,那张脸似乎是在抽搐,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尤为可怖,过分苍白的脸让人想起在极地行走的僵尸。 “别的都在我计算之内,只有一点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会到房间里取图灵电脑?”青衣人道。 李破暗望了楚寻风一眼,“是窗口的松叶菊。楚寻风发现的。” “松叶菊?”青衣人问。 “松叶菊名龙须海棠4~5月开花,与其他菊花不一样,而非秋冬之季。这是最大的漏洞,为什么在窗台上有一棵秋天开的松叶菊。这松叶菊有点古怪,我推测你将干扰器就藏在这松叶菊中。” “不是利用伽利略三代的搜索引擎?” “伽利略三代的确可以定位,但你们发射的磁场过于怪异,无法找到参考模型,无法准确定位。” “你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可以这样说。” “你带他们出去,将感应图灵电脑放在房间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实际上是想引君入瓮?”青衣人道。 引君入瓮是青衣人自己的想法,在李破暗心中其实只是想关门打狗。 “那个小贩不同样是你的幌子吗?”李破暗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诡异的笑。 “全球调查局另外的那些人我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信不信?”青衣人的声音冷酷异常。 李破暗的脸阴晴不定,他扫了一眼窗外,没有任何动静,看来他伏下的暗探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他思索良久后叹了一口气道:“是的。” 那个青衣人向门口的楚寻风与海尔曼二人招了招手:“你们进来吧!”他俨然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楚寻风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海尔曼却不管那么多:“我父亲怎么样了,数数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聂教授他们?” “他们都很好。” “疯汉是你干的好事?你们真是SHIT。” “他不听从我们世界的话,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小贩皈依了你们?他是你们的钉子?”楚寻风问。 “你看到自己的弟弟变成疯子,你会不老实听话!”青衣人似乎还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那咸阳城做的同一个梦是怎么回事?” “只是测试一下我们控制意识的磁场而已!” “你们简直就不是人。”海尔曼想到那个七窍流血的疯汉,连这样的人都不放过。 青衣人很温和地道:“小姑娘,请冷静,生气是你们牛顿世界最大的缺点之一。我会慢慢的向你们解释近年来发生的一切。” 他转向李破暗道:“你已经大致明白我们那个世界。” 李破暗如磐石一样巍然未动。 青衣人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微笑:“那我告诉你们我来自何方。” 他拿出一个近似PDA的机器在计算什么。他沉默了一阵,又计算了一下,思考整理自己的思绪。
楚寻风心里一阵激动,谜底终于要揭开了!
在300多年前,我们同属人类一脉,但300年后,我们在地球两界平行发展。 事件要追溯到牛顿时代,当时奉为划时代的巨著《数学原理》出版后,整个人类被牛顿的理论所迷惑,“万有引力”所塑造的宇宙观被确立,牛顿被捧成创世者,而另一个名叫莱布尼茨的伟人却被人类遗忘。 我们信奉的是莱布尼茨的理论,因不满牛顿理论占据着太多人的头脑,厌倦人类的趋炎附势和缺乏判断力,从人类世界分离出来。 若把你们所处的世界称之为“牛顿世界”的话,那我们所处的世界可以叫“莱布尼茨世界”。 你们不要打岔,认真听我的解释就行。 我们的世界以计算为基础,计算即存在。将万事万物,无论是实体的还是抽象的都交与数学来处理。 循环论证循环论证:即在论证过程中,论题的真实性是要靠论据来证明的。同时论据的真实性反过来又要依赖于论题的证明。一般表现形式是:若A则B,若B则C,若C则A。举个实例就是。 甲:耶稣是上帝的儿子。 乙:你是怎么知道的?甲:因为《圣经》上是这样写的。乙:《圣经》上写的就可信吗? 甲:《圣经》是上帝的儿子耶稣写的,当然可信。与数理逻辑是“牛顿世界”与“莱布尼茨世界”的最大区别。牛顿世界将无法找到的原因,最终交给上帝,也就是所谓的“第一推动力晚年的牛顿致力于对神学的研究,否定哲学的指导作用,虔诚地相信上帝,埋头于写以神学为题材的著作。遇到难以解释的天体运动时,提出了“神的第一推动力”理论。他说“上帝统治万物,我们是他的仆人而敬畏他、崇拜他”。”,而我们只会把一切交与计算,若无法计算出结果,我们就会寻找更强大的计算工具。当你们的思辨能力日益精进,甚至产生了爱因斯坦这样依靠逻辑可以推理出四维空间的巨匠时,我们世界的计算工具也在日新月异地发展。 罗素只说对了一半,“莱布尼茨世界”的确内容深奥,条理一贯,有着惊人的逻辑性,但同时也是正统的,是人类寻求宇宙真谛的最优选择,只是愚蠢的凡夫俗子无法理解。 1646年莱布尼茨的诞生对“牛顿世界”来说,可能只与笛卡儿及高斯这些伟人一样平常,是历史银河中的一颗星星而已,甚至有许多平民根本不知道这个百科全书般的伟人。在你们的眼中,牛顿与爱因斯坦才是你们的绝对坐标。而莱布尼茨的诞生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创世之日,他是我们的上帝,我们奉他为世祖。 《论组合的艺术》是世祖创世思想的起源,也是现在地球联邦WAR大科学家聂泰极最为迷恋的论文。“牛顿世界”除了几个特殊的天才明了意义外,大部分只是把它与欧拉的《无穷小分析引论》相提并论。它是世祖“数理逻辑”思想殿堂里的星星之火,闪耀着无与伦比的智慧与划破天际的灵光。“牛顿世界”最终也不得不承认,世祖是你们数理逻辑的创始人,你们也不得不将数理逻辑作为计算机技术的基础,不得不沿着莱布尼茨的思想进行工作。 “牛顿世界”爱把世祖莱布尼茨与牛顿同时创立微积分这一事件当做他伟大的原因,其实微积分的创立只是他一生中的其次事件。世祖与牛顿不一样,他对微积分的创立并不太在意,那件事没有构成巨大伤害,微积分再怎么伟大也不过是一种数学工具。最可悲的是世祖毕其一生找到了打开宇宙真理之门的钥匙——以二进制为工具的逻辑运算的理论。这个理论遭到峋山隐修会峋山隐修会(Priory of Sion)是一个宗教组织。Sion即锡安山,位于耶路撒冷城东,被犹太人视为圣山。峋山隐修会是1099年成立于欧洲的一个非常有势力的秘密社团,宗旨之一是通过展示经文和遗物将犹太教和基督教统一,并构建新的“神圣欧洲帝国”。相传其成员包括艾萨克·牛顿爵士、波提切利、维克多·雨果与达芬奇。这在《达·芬奇密码》里有详细表述。的打压,普通民众也没有多少人相信。整个欧洲被“万有引力”的光芒笼罩,被牛顿建立的力学大厦蛊惑。
好在世祖有先见之明,知道理论难以为世人接受。为了让自己的理论能够传承下来,建立一个不同于世俗社会的“可能世界”。 世祖长时间供职于布伦瑞克家族,同时也被维也纳、柏林、彼得堡等王室所雇用,而且与彼得大帝,弗里德里希一世,维也纳皇帝,甚至中国的康熙皇帝都有交往。很多人认为他是为了获得皇权的庇护,是一个热衷名利的学者;或者是为了建立刻下自己名字的科学院,然后传承万代而不朽,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为了获得更多的财力支持。毕竟,建立一个桃花源没有经济作为支撑也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会问为什么要以楼兰为创世基地。其实以楼兰古城为创世基地纯属偶然,世祖对东方文化极感兴趣,花了大量时间与欧洲在中国的传教士通信,向耶稣会来华传教士白晋了解到了许多有关中国的情况,包括冶金矿产、天文地理、数学文字等。同时也翻阅了大量西译的东方典籍,在查阅公元400年高僧法显西行取经所著的《佛国记》时读到:“途经楼兰,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及望目,惟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楼兰这座丝绸之路上的重镇辉煌了近500年后,忽然渺无人烟,在历史舞台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作为考古学家的世祖对消失的楼兰古国很感兴趣,在经过多次的考证中,终于确立了楼兰古城的遗址,并且计算出当时处于汉代与匈奴战间的楼兰建有极机密的地下宫殿,当时世祖正在考察“可能世界”的地点,因此产生了将“可能世界”建立于此的念头。 世祖从汉代典籍中还了解到“楼兰古城东南罗布泊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丰盈充沛。”即使到了清代,罗布泊涨水时,仍有“东西长八九十里,南北宽二三里或一两里不等这样的小湖”。世祖推测有“暗河潜行地下,南也积石为中国河也”。 水是万物之源,只要有了水生命就可能存在。当时的楼兰虽被风沙侵蚀,但楼兰古城的地底下却暗河涌动,生机勃勃。距楼兰不远的北部天山地下水源源不断的注入了地下的古塔里木河。 世祖将“可能世界”建立在中国的楼兰遗址,还因为当时世祖在欧洲颇有名气,他的一举一动都招人耳目,又遭到以牛顿为首的峋山隐修会的迫害,很多莱氏理论的信徒在欧洲难以立足。同时对东方文化也极感兴趣,他一直是中西方交流的推动者,在广袤而远古的东方国家实践自己的理论当然是快慰的事。 为了让“可能世界”更快建成,并与自己的理论相吻合,世祖与当时在中国深得器重的传教士白晋以及耶稣会有密切交往,由于世祖对东方文化的认可,在“礼仪之争十六世纪在华传教士因中国祭祖与敬孔的习俗发生争执,部分传教士(包括耶稣会士)认为与教义无碍,部分传教士(包括道明会士)则认为违反教义;双方相持不下而诉诸教廷;“中华礼仪之争”由天主教会内部的神学之争,转化为罗马教廷跟中国政府权力和政治利益之争。1704年罗马教廷裁决中国礼仪是一种异端,予以禁止。康熙闻讯后大怒:教皇无权干涉中国事务,随后驱逐、拘禁一些传教士。1715年康熙决定禁止天主教活动,教宗克莱孟十一世(Clement XI)于 1715年下令禁止中国教友举行祭祖、敬孔的外表仪式。这是东西方文化差异之争的重大事件。”也站在东方耶稣会士一边,他的声名在欧洲大陆又能左右帝国人物,所以“可能世界”得到中国耶稣会的鼎力支持。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后来欧洲有不少传教士来中国,其中不乏“可能世界”里的人物,同时也有不少信徒从俄罗斯大陆转道“可能世界”。 世祖曾托朋友向康熙皇帝申请加入中国籍,只是当时自恃国势强盛的大清皇帝并不肯屈尊降贵,接纳这个化外之邦的“蛮夷”。经多次试探世祖也只好作罢。直到临死之前不能亲眼目睹他所创立的奇迹,这是“莱布尼茨世界”的大遗憾。不过,当我们的理论重新来统治人类后,必将世祖的碑位立于“可能世界”的中央。
新的自然法则的本质是调整对演化环境的识别和适应能力,提升了智能系统在演化中的比例,而降低自然的进化能力。并且将睡眠与食物摄影这些自然行为全部列为可计算的智能范畴,尽量避免自然行为。因此我们的语言功能慢慢退化,血液也开始变得冰冷。 经过前辈近100年的艰辛摸索之后,终于能够依靠智能进化在“封闭的假设世界”里顺利前行,并逐步试探着改善周边的环境。 再后来的100年我们疯狂的改进自己的计算技能,发展世祖那个时代无法获得的计算能力。在这100年里,拿破仑征服欧洲也没有影响我们的视线,中国的乾隆皇帝征服准噶尔汗国也没能干扰莱布尼茨世界的进步。我们从世祖手里机械计算演变为更强的电子计算,创立并发明了电子计算器,获得了更强大的计算工具。 第二个100年来楼兰古城比较安静,只偶有一些大漠豪强和迷路的商队经过这里。选择楼兰证明是幸运的,乾隆之后的中国几百年来内忧外患,屡遭兵燹,中国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力量去考察楼兰古国。而且楼兰四边都是强徒出没,也没有人敢到楼兰那一带走动,莱布尼茨世界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正当我们处于科技辉煌的阶段时,丹麦的探险家1900年从孔雀河左河床来到罗布荒原发现了楼兰废墟。随后他们在废墟东南部发现了被风沙掩埋的楼兰古城。从此楼兰遗址同时成为世界注目的焦点,20世纪初大批的考古学家、地理、地质学者接踵而至。1905年美国的亨廷顿探险队;1906年英国的斯坦因探险队;1908~1909年日本的大谷光瑞超探险队;1910~1911日本的大谷光瑞、枯瑞超第二次探险队。在考察过程中,他们肆无忌惮,穿桩打洞,抢劫文物,严重干扰了地底的“莱布尼茨”世界。 同时轮台古城、且末遗址、古墓葬群、古烽燧、木乃伊、古代岩壁画等,都成了世界级的旅游景点。人们对楼兰文化所表现出的强烈的兴趣,让我们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热情”。在隐藏好楼兰的地下宫殿后,我们沿着地下暗河不断的东迁,直至近年来到达秦川一带。 在东迁过程中我们不断改进自己的计算技术,从电子计算器扩展到量子计算器,在计算方面已经远超人类,我们的理论也日臻完美。12年前,由于在计算方面的突飞猛进,数百年的艰苦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莱布尼茨世界”找到了宇宙的终极力量——黑洞。 为了控制黑洞程序运算,寻求到一种可供操作的理论,莱布尼茨第一次低下高傲的头颅,秘密派出二人到牛顿世界寻求支援。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找到了合适的理论,然而莱布尼茨也损失了一个伟大的前辈,他在咸阳的风沙里迷路了,与他毕生相伴的那枚古银币后来被聂数数拾到。 莱布尼茨世界没有其他装饰品,当年世祖献给奥古斯特的那枚银币,上面写着世祖的创世理论,是开创另一个世界的理论之源,具有无与伦比的纪念意义,莱布尼茨世界每人一枚,那是我们的图腾。 这12年来我们一直试图将黑洞改造成计算机,找到最好的演算方式,操控黑洞的输入与输出,在三个月前我们大功告成——能自由的控制宇宙间最强大的计算机——黑洞计算机,并以计算的方式破解了人类一个又一个棘手的难题——四色定理、宇宙常数、河络猜想。经过这三个月来的检验,以数理逻辑为基础的计算可以操控流星运行的轨迹,可以引导人类在黑夜里梦游的路线,可以分析竹露滴清声的物理形态,可以精准的描摹一只蝴蝶如何卷起世界风暴……甚至可以说,我们现在无所不能。
世祖当年梦寐以求的工具终于为“莱布尼茨世界”所掌握,世祖的理论无往而不胜,雪耻的日子终于到了。
“300多年来,支持“莱布尼茨”世界是坚定的信念——世祖的理论是完美的,它必将统治这个世界,照亮寰宇的每个角落。而你们所处世界只不过如聂教授所言:披着牛顿浮华与虚无的新装而已。” 原来他们是想以他们的理论统治全人类,多么可怕的野心,青衣人阴冷的脸看起来无比邪恶。 “你们的理论真的就那么完美?”李破暗打断了青衣人得意的狂笑,“只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罢了。” 青衣人的狂笑有点歇斯底里,李破暗担心青衣人会对他们发起攻击。 “自欺欺人的是你们牛顿世界,看你们现在成什么样,砍伐那么多森林,开采那么多石油,捕杀那么多动物。整个地球污染物成倍增长,病菌的变异日益增多,生态环境恶化,任由你们这样发展下去,地球毁灭是迟早的事情。而你们却还在那里高呼取得了多么伟大的成就,征服了多少宇宙空间,可那有什么用呢?” 青衣人说到这里时他一直平稳的声音竟然有点急促,看来他也有激动的时候,好在他在一瞬间平息了自己的愤怒,并没有过于异常的举动。 “人类的发展总是会遇到一些问题,这也很正常。”李破暗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世界还不是一样也遇到难题。” “可看看你们是什么问题,二次世界大战自相残杀了半亿以上同类。 要知道人口对莱布尼茨世界多么重要!”青衣人似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楚寻风三人可以感觉到那种发自内心的悲天悯人,似乎在为那些死亡的人类发出默哀,“不可理喻,两个核大国所拥有的核弹 TNT当量达13万兆吨。只消5000兆吨 TNT当量的核弹爆炸后地球将处于黑暗与严寒之中。地表水冻结,动物渴死,植物冻死。这几乎是制造核严冬的三倍。牛顿世界在自己卧榻下储放了足致自毁家园三倍的炸药是不是疯了?知道当年谁最担心产生核战吗?是莱布尼茨世界。” “你们也担心自己被冻死?”海尔曼问。 “不是担心会冻死,牛顿世界可能灭绝,但也许我们还能生存,只是世祖的理论不能得到普遍承认,那才是最让人痛心疾首的事。” 看来莱布尼茨世界对统治全人类一直未放弃过,楚寻风三人不禁在心中叹息,青衣人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人类的发展的确走入死胡同了。世界在联邦的统领下表面相安无事,但现在南北攻讦,东西对立也是事实,暴富赤贫,环境恶化也难以根治,不说别的,沙漠化已经让人类节节败退,地球其实危在旦夕。 “可牛顿世界这300年来所取得的成就也众目睽睽,从网络经济直至今日的生命航天经济,从人类登月成功到‘图灵号’抵达比邻星,从激光技术再到量子技术,从大型加速器到对撞机哈伯望远镜再到时空超频……都是这个时期的产物。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学,新兴的生命学,航天学,材料学,信息学也都不错。我们的成就会比莱布尼茨的世界小吗?”李破暗振振有词。 听到这里青衣人的脸又收缩了一下,好像对这些成就不屑一顾。“是的,你们在许多学科取得了不少成就,那只是前删后补,自相矛盾。你说的这些所谓进步,只不过米粒之珠,相比于莱布尼茨世界寻觅到的终极真理,那只不过小孩子的玩艺罢了。 “不信,”海尔曼将头昂得老高,卷曲的金发散发下来像瀑布一样,“这个时代,吹牛很流行咧!” “举个例子,五次的方程的求解你们至今无能为力。” 三人默然,五次方程对于人类来说的确无能为力,因为从事数论的数学家们已经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五次方程不是不可以求解,但得构造另外的辅助方程,而辅助方程比五次方程还要复杂,使得五次方程成为实际的不可求解。 “那你们可以证明五次方程能求解吗?”楚寻风反问道。
三人又默然,青衣人的话无可辨驳,能直接计算出答案何必还要去证明呢? 青衣人道:“这也不能怪你们,因为牛顿世界的指导理论存在谬误,整个人类的真理大厦建立在虚无的公理之上,任何一阵自然风吹过,这个世界都会纰漏百出。当最基本的东西都存在不确定,在伪证的胡同间徘徊是很正常的。力学的牛顿三大公理,数学上欧氏五大公理,在牛顿世界上是不证自明的,这在莱布尼茨世界非常可笑。对于任何命题,我们会认真地计算,没有什么是公理,也没有权威,计算得出的结果才是不可改的,是绝对的真理,莱布尼茨世界不需要假设。” 李破暗又沉思良久,眉宇间有说不出的困惑,紧蹙的纹路中带着某种痛苦。楚寻风与海尔曼猜测李破暗处于心理的强烈矛盾之中,要想找出好的理由来反驳对方,然而却又似乎无能为力。 楚寻风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青衣人马上盯着他道:“你是想问牛顿的新装是什么意思?” 楚寻风本想拒绝,而却又拒绝不了。对方可以计算出自己的思想。 “其实刚才也已经与你说了,牛顿的新装就是说地球联邦建立在以牛顿理论为基石的时空之上,而牛顿理论又依靠真理作为基点,而这些基点本身又是虚幻无力的。所以牛顿世界基本上是一个空中楼阁,你们的一切只是水中之月和镜中之花,罗素悖论是牛顿世界里一个明显漏洞,理发师难题已经表明你们那套理系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大多数科学家不过是编辑美丽布料的骗子,而所有尘世一切不过像皇帝的新装一样虚假!聂教授正是喊出第一声的那个童话里的孩子。” 三人恍然大悟,原来“牛顿的新装”是说这个世界的牛顿理论不可信任,在这个理论下构造的世界是海市蜃楼。一切都是假的,不可信任。 “可牛顿理论也只不过我们的一个理论而已,即使如你所说它有不严谨之处,但能否认其他人的成就吗?”楚寻风有点不甘心。 “经典力学大厦竣工之后,它的定量分析成为牛顿世界的奠基石,差不多可以解释整个宏观宇宙,总共只留下了两朵小小的疑云——也就是后来发展得相当完美的相对论与量子论。不过相对论与量子论终究只是牛顿理论的后续,是对牛顿理论的补充,仍属于传统的机械论。相对论与量子论大部分时间也就是对经典力学的查漏补缺,也就是说现在世界仍然建立在经典力学基础之上,像你们有几个人理解了四维空间与空洞呢……” 三人被青衣人的话噎住了,包括李破暗这样逻辑严谨的杰出人物也无话可说。 可是说运行了几百年的牛顿理论,那从小就稔熟于心的力学三大公理会不严谨,这又怎么可能呢?三人愕在那里,内心俱已茫然。 当时他们心里只是反反复复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其实你们不必与我争,包括牛顿自己,也早就知道自己的理论存在不足。”青衣人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破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表情,“李破暗先生你应该知道牛顿的黑匣子的故事吧,好像聂教授说在他的个人电脑里也有记录……” 说到这里青衣人突然停住,他的面部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看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否则他的表情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青衣人缓缓地转过头去。 这时三人看见,一个六七岁,长得雪白的小孩站在门口。 他睁大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楚寻风。 楚寻风看了他半天,突然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地向前跨出一步,那小孩也像他一样向前跨出一步,与他们刚开始相识时一模一样。 “他是谁?”李破暗问,不过心中已经明白。 青衣人与小孩对视了半天,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柔和。青衣人眼中似乎还带着慈爱之色:“他是莱布尼茨世界的王子。”停了一下,他似乎又与小孩在交流,“也是我的儿子,我们世界里惟一的孩子。”说到这里,青衣人脸上也露出难以觉察的笑容。看来,对于儿子,那个世界一样怀有深爱之情。
“他见到了聂数数,就过来找你了!”青衣人道。 小孩盯着楚寻风,又迟疑地看了一下青衣人,迈出的步子停了下来。他看到聂数数后,就以为楚寻风在附近,所以从他那个世界来找楚寻风。 “他也想听关于牛顿的黑匣子的故事。”青衣人道,“和所有的孩子一样,他也喜欢听故事。” “那我来讲吧,”李破暗望着小孩微微一笑。 “牛顿是著名的理性主义者,他教会人类在冷静纯粹的理性路线上思考,牛顿的名字一直是科学的代名词。但是有两个疑点人类一直未解,一是牛顿为什么在晚年致力于神学研究,另一就是他将自己许多未发表的稿件放在一个匣子里——这个匣子就叫牛顿的黑匣子。 黑匣子保存着牛顿数以百万字未发表过的著作,这些都是牛顿一生中艰难地隐藏着的秘密,曾占据牛顿热情和智慧心灵。 牛顿死后,许多人试图了解这尘封的记忆。同性恋者毕肖普·霍斯利奉命检查过这个盒子,并希望出版盒子里的那浩如烟海的作品,可是他看了盒子中的内容后,惊慌失措地猛然把盒子盖上。100年后,戴维·布鲁斯特再次查看了那个盒子,但他选择了小心地摘录和用几个严肃的小谎言完全掩盖了所有的蛛丝马迹。 后据考证,牛顿的黑匣子里有100万字以上的鸿篇巨著,出人意料的是,这个科学巨匠后半生的研究对现实和科学来说几乎是没有任何意义。牛顿当时潜心研究的是长生不老药、基本金属向黄金转化的可变性,还有推想和求索宇宙的秘密真相——所罗门神殿的力量。资料还表明了牛顿对炼金术的痴迷,甚至还隐藏了一些他作为同性恋者的手记。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作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的耻辱,他一只脚为现代科学踩出一条路,用他不世出的天才让世界科学前进了N个世纪,但他另一只脚却踩在中世纪,是魔法家中的最后一个……” 李破暗说到这里故意看了青衣人一眼,然后叹息了一声:“再伟大的人物都会有缺陷,人不可能是完美的。” 青衣人扬了一下手,打断了李破暗的话:“牛顿的黑匣子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李破暗道。 “撒谎,”青衣人冷冷地道,“聂教授对牛顿的黑匣子有过详细笔录,在他的个人电脑里也有对牛顿黑匣子的思考。你破解了他的电脑,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破暗脸色变得尴尬,他是隐瞒了一些东西。 “既然你不敢说,那我说出来。我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听到那些虚假的故事。”青衣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那淡蓝色的眼神里似乎散发出熠熠的光芒,这是闪米特人的特征:“牛顿的黑匣子里还有他对自己理论的不信任,还有他将宇宙最终源动力交给了上帝,还有他在《光学》的结尾里所说的上帝必须参与宇宙的创造,还有人类的统一理论难以建立,科学的终极目的人类永远难以达到……” 李破暗脸色苍白,全身颤栗,每听一句人就蔫了一分。到最后似乎整个人都要瘫塌下去,像突然之间患了一场大病。这个地球上最坚强的人,一生中几乎没有碰到过对手的警探,当他知道自己一生的信仰,赖以破案的一切理论基础不过是子虚乌有时,整个人崩溃了。 “不必再掩耳盗铃了,李破暗警探,你们世界的《大百科全书》也有记录《中国大百科全书》里牛顿的介绍:随着科学声誉的提高,牛顿的政治地位也得到了提升。1689年,他当选为国会中的大学代表。作为国会议员,牛顿逐渐开始疏远给他带来巨大成就的科学。他不时表示出对以他为代表的领域的厌恶。,牛顿后来逐渐开始疏远给他带来巨大成就的科学,并不时表示出对以他为代表的领域的厌恶。知道什么原因吗?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整个宏观体系不够严谨。”青衣人得意之色越来越明显,声音也越来越大。
“可是你们即使能说服一些教授,但并不一定能说服整个人类。他们在牛顿的理论下生存了几百年,是不会接受你们理论的。”海尔曼道,“我就不会听你的话。”她大大的眼睛迸出愤怒的火花,夺去了她的父亲的理论再怎么完美也是冷酷的。 “你们会信服的,我们一步步的达到目标,会让牛顿世界屈膝于世祖完美的理论。如果你们顽固不化,我们会以获得的黑洞力量以人类弱肉强食的方式来让你们信服。”青衣人又发出得意的“哈哈狂笑”,“我们必将统治这个世界。” 楚寻风黑亮的眼神突然展示出逼人光芒,不能再让对方这样羞辱人类的智者:“再怎么吹嘘,可当年莱布尼茨就是败在牛顿的手下。” “不,”青衣人脸露狰狞,眼中光芒大盛,金属之声嗡嗡地响,像琴弦被崩得最紧时弹出的音符,房间里的茶几似乎都震得一跳,“世祖没有败在牛顿手中,世祖只是败在历史的手上。”向来平静冷酷的青衣人暴怒起来,看来这是莱布尼茨世界最大的隐痛,“我让你们看看,当时的历史。我们以计算的力量让时间回到过去,让你们看看当年的历史是怎样的。” 青衣人的手有点颤抖,他迅速的拿出他那个PDA似的计算机,轻轻点拨着上面的26个字母,好像在引导某种力量的产生。 他静静地看着李破暗的图灵感应电脑,一瞬间屏幕上出现了一种时空回溯的画面,像滔滔长河被卷入了某种漩涡后又突然的安静下来,就像这图灵电脑里被插入了一张古典版的HCD似的。 同时,色彩斑斓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青衣人冷冷地道:“时空倒流了,我让你们看看当年最真实的历史,看看当年世祖与牛顿的较量!”
万分荣幸,鄙人已经收到您去年冬天寄来的信笺,也感谢您能寄来这些价值连城的东方典籍,它们将是我这一生得到最珍贵的礼物之一。再一次以我诚挚的心向您问候,愿您在东方那个伟大的国度平安健康大展宏图,为法兰西帝国与大清帝国建立友好的桥梁。顺便也请您代表我这个远在万里之遥的小民,向东方英明、睿智的大清王国康熙皇帝表达我诚心的问候。 还有一事相求于百忙中的白晋先生,我在莱比锡大学读书时有一种很奇妙的想法,就是利用计算的方法来代替思维中的逻辑推理过程,创造一种“通用的科学语言”,可以把推理过程像数学一样利用公式来进行计算。这样全世界可以统一用计算来进行交流。 本人曾读到柏应理先生译著的《周易六十四卦和六十四卦意义》,见识了源于古老东方的“伏羲八卦方位图”,此图高深莫测,我从这东方古图中获得了些许灵光,萌发了创立二进制的念头。用“0”与“1”表示的数学,较之过去的(进位方法)更近乎完美之域,又有着不可思议的效果。如果用二进制取代现在通行的十进制数,那么在运算过程中既可以进行代数运算,又可以进行逻辑运算,用计算的方法来代替逻辑推理可以实现,沿着这个思路下去,我们会明了上帝“创世的秘密”。 只可惜我所见的这张图不是原本《周易》,它出自于中国明代一位大师邵雍邵雍是北宋五子之一,他同周敦颐、张载、二程都是两宋理学的创始人。他建立的像数学体系,企图用一个完整的图式来说明宇宙演化和社会、人生的全部运动程式。这个像数体系虽是由主观推演而成,但也具有一些合理的成分。邵雍是第一个把像数学理论和方法同理学思想相结合的理学大家,著有《先天图》(称《伏羲八卦图》。之手,因此还有许多问题困扰着我这愚昧的头脑,如果白晋先生能够从东方的档案馆里找到原本《周易》临摹寄来的话,我这一生将感谢不尽。如果几千年来不能很好被理解的东方秘经由我理解了,代我询问东方的皇帝,能让一个对其文化极其仰慕的西洋人加入中国国籍吗? 此次献给英明的东方皇帝的计算器尽管只是一个简陋的模型,但是它却是我多年来心血的结晶。多么希望能有机会亲自拜谒你所说的那个开明的君主!并为他演示我新近发明的装置。 写到这里时莱布尼茨昂起他那满头卷发的硕大头颅,为自己能写出谦卑有理、行文流畅的信件暗自得意。东方那可是一个礼仪之邦喔,表示得谦虚谨慎总是好的。 他微闭着眼,用那枝快要秃顶的羽毛笔签下自己的大名: 您远方的真诚的朋友 威廉·莱布尼…… 他最后一个字母还没有写完,一个女孩跳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信:“莱布尼茨先生,我要用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是莱布尼茨最尊敬的哲学家,故将他制造的计算器取名“亚里士多德”。演算数学题。” 她是奥古斯特公爵的女儿,夏珞特小公主。 “我亲爱的女王,”莱布尼茨顿着脚急叫道,“小心,小心我的信。”莱布尼茨长眉直鼻轩昂挺拔,在外人看来衣冠楚楚丰神俊朗一脸正气,可是在他的学生面前却只是她的玩伴。 莱布尼茨向来文笔枯涩,虽然他一天可以写出长达万字的数学证明,与吕讷堡家族的牛顿争论时一个晚上也可写出半部著作,可给白晋先生信里那些亲爱而华丽的问候掏空了他的才思。 “把信还给你可以,但你必须叫亚里士多德帮我做数学题。”夏珞特公主顽皮地把信在手里摇了摇。 “要是苏菲夫人知道可就不得了啰!你那娇嫩的小屁股只怕又得增加几道伤痕。”莱布尼茨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眯着眼睛嘲弄调皮的公主。 “我才不怕!”夏珞特把信伸往正燃着沉香的紫色香炉里,她可再也不想吃老师的亏了。
“你先把密室的门打开,我可不想像上一次把东西还给你后就反悔。”夏珞特把嘴撅成三尺高,“难怪莱布尼茨先生在外面的名声那么坏,有人还说你是一个色鬼……”小公主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忙闭嘴。 莱布尼茨灰而亮的双眸一刹那间变得暗淡,他虽然不在乎这个世界对他的看法,但他在意布伦瑞克家族对他的评价。 “夏珞特,你刚才在说什么?”苏菲夫人出现了,她着一件湛蓝色的长腰褶叠裙,窈窕的纤弱与成熟的丰韵显得风情万种,她雅致美丽的脸上带着强烈的愠意,“赶快给莱布尼茨先生道歉!” “夫人,没什么,童言无忌,只要不撒谎就行了。”莱布尼茨无精打采地说。 “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夏珞特公主脸上露出真诚的懊悔,“那都是哥哥给我讲,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亚里士多德帮我演算一下数学题。”她突然意识到后面一句话也说错了,脸色通红地道,“我只想验证一下莱布尼茨先生的计算器是不是真的很准确。” “莱布尼茨先生花了半年时间设计好的计算器是给你做数学题的吗?”苏菲夫人紧崩着脸,看到夏珞特脸红到脖子满脸的羞愧,内心不再有怒意,“还不给莱布尼茨先生道歉。” “算了,苏菲夫人,趁这机会我也正好演示一下我机器的精确程度,小公主的数学题就交给亚里士多德吧!” “好啊!”夏珞特公主高兴得跳起来,“亚里士多德帮我做数学题啰!” “威廉,你这样会宠坏他们的。”苏菲夫人虽然这样说他,但口气里却毫无责备之意。苏菲夫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前面这个枢密顾问兼家庭教师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只是很多人不理解他那些怪异的举动。苏菲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被保护人。 亚里士多德是威廉给新发明的计算器取的名字,他对亚里士多德非常尊崇,所以给他心爱的计算器取了这个名字。 “这个又笨又黑的家伙真的能计算数学题?”夏珞特小公主打量眼前这个齿毂交错的傻大个,有点不太相信,“难道它还长了个脑袋不成?可它四肢都没有。” 莱布尼茨一边调试机器一边对苏菲道,“夫人,亚里士多德一共使用了81个瑞士弹簧和360个奥地利产齿轮,每个弹簧与齿轮间都用上了了阿基米德螺杆、伽利略气压连杆以及英格兰滑轮组……我想这一次一定会让把牛顿那些雕虫小技比下去,让整个汉诺威震惊,也为布伦瑞克家族增添荣光的。” 牛顿是最近来的汉诺威的一个大不列颠牧师,剑桥三一学院毕业,听说他在英伦的数学界与物理学界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在欧洲大陆也获得了一定的名声。布伦瑞克家族的对头同样是汉诺威望族的吕讷堡家族特意聘请他过来做一年的家庭教师,除了表达他们对知识的渴求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也是为了打击布伦瑞克家族因为拥有莱布尼茨的嚣张气焰。牛顿一到汉诺威,就提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理论,例如“非牛顿流体”的流体力学理论,把原来汉诺威最有名的科学家莱布尼茨比下去了。 此次莱布尼茨花了大力气,几乎溶合了物理学与机械学方面的所有知识,花费了近六个月时间设计出这台前所未有的计算器,正是为了一雪前耻挽回布伦瑞克家族声誉。 “莱布尼茨先生,数字我按你说的输好了,可我推不动这个该死的笨手柄。”夏珞特公主叫得天响。 莱布尼茨摸了摸夏珞特的脑袋:“亚里士多德需要10马力才能启动,把你哥哥喊来帮忙也不行啊!待会我叫武尔夫过来帮你,当然,农民出身的牛顿能过来帮忙是再好不过的。”莱布尼茨顺便不忘了讽刺牛顿一句,苏菲夫人脸上禁不住荡漾着湖水一般的笑容。 “先生有什么吩咐?”说曹操曹操到,声音洪亮的武尔夫跟在步伐稳健的公爵奥古斯特身后,还有几个家丁也不离公爵左右,一起走到亚里士多德身边。
看到奥古斯特走了进来,夏珞特故意以夸张的手势握紧亚里士多德的大手柄,小脸崩得通红,嘴里哼哧哼哧的还发出“依啊依啊”的加油声。折腾了半天后大声对奥古斯特说:“爸爸,快过来帮忙啊!” 奥古斯特温文尔雅方形大脸,鹰钩浓鼻透露着无限威严:“威廉,你说这个笨家伙能进行计算?” 莱布尼茨蓝色的眼珠散发出熠熠光采,深为自己所制造的机械得意:“是的,公爵大人,它比东方的算盘还要管用得多,不必去背诵九九乘法表,只要把你想要计算的数字输入刻度表中,摇动亚里士多德的手柄就可以得出正确的答案。当然也比你庄园里的那些会计员要铁面无私得多,不会因为哪个给它多加了一升润滑油少算一分账的。” 夏珞特跳着脚道:“爸爸,快叫他们上来帮忙啊!” 两个家丁走上去转动亚里士多德的圆形手柄,只听亚里士多德轱辘轱轱辘的嗡嗡作响,还夹杂着齿轮咯吱咯吱的摩擦音。 当输入盘的数据全部被亚里士多德“吃”掉后,夏珞特公主站在数据输出的刻录盘前欢欣雀跃:“出来啦,出来啦!是7776,妈妈,108×72是7776吗?” 答案是正确的,夏珞特赶忙把自己的几道数学演算题也输入亚里士多德里,每一个结果出来都让在场的人啧啧惊叹。夏珞特更是心花怒放,有了亚里士多德后,她最害怕的数学题就不再可怕了。此时在她的眼里,亲爱的莱布尼茨比牛顿要聪明得多。 奥古斯特满腹狐疑亲自演示了一遍后也不禁拍掌称妙,他那布伦瑞克家族所特有的橘红色头发显得更红了:“威廉,为了保证亚里士多德的准确率的确万无一失,以后亚里士多德除了用来检验夏珞特与乔治的计算是否准确外,还帮我把今年庄园里这些会计所统计的账目重新核对一遍。” “不,爸爸!”夏珞特哭丧着脸道。婉约贤淑的苏菲夫人笑了笑,将夏珞特拥在自己的怀中。 “放心,公爵先生,亚里士多德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完庄园会计员的账目,他甚至比威廉还要忠心耿耿。只是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就是修整机器的润滑油得到集市加上双倍,亚里士多德可是个爱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家伙。” 很快,奥古斯特公爵拥有的奥比斯庄园账本全都被核对了一遍后。发现了其中漏账呆账假账以及无法收回的账目足足有800多两白银。 公爵站在大理石厅堂的中央,脸色铁青咬着牙根:“从明天起,奥比斯庄园裁掉20个会计员,那些平时拈着胡须卖弄毕达哥拉斯定理的老先生们统统给我解雇掉。”他回过头看着低头不语的莱布尼茨脸色变得缓和:“威廉,你看我们是不是也让亚里士多德帮吕讷堡家族核对一下他们还欠我多少债务。”有了亚里士多德这样的宝贝后,奥古斯特公爵看来是迫不及待地想向吕讷堡宣战了,“不过,这次一定得保证机器的万无一失,可不能像上次那样车辕在半路上磕掉了一个齿轮。”想起上次败在吕讷堡手里奥古斯特就恨得直咬牙。 莱布尼茨涎着脸半耷拉着脑袋说:“公爵先生,我已经叫牛顿的崇拜者,我们的选帝侯乔治1638年,布伦瑞克—卡伦堡—格丁根公国在德意志成立,首府为汉诺威。后改名为汉诺威公国。1692年,被定为选帝侯国,其公爵恩斯特·奥古斯特娶巴拉丁选帝侯腓特烈之女、英王詹姆斯一世外孙女苏菲为妻,他们的儿子乔治是选帝侯。去向牛顿请教对亚里士多德的看法了。不出所料的话,半个钟头他就会回到生他长他的奥比斯山庄。”莱布尼茨对自己的学生乔治每次回来吹嘘牛顿如何神奇已经有点恼火。 但半个钟头后乔治并没有回到奥比斯山庄,他一定又被牛顿那些浅薄的“魔法表演”给迷惑住了。 苏菲夫人幽深的双眸里带着一丝歉意:“乔治是个孩子,只顾着玩去了,威廉你不要介意喔!”她一边看着夏珞特做功课一边与莱布尼茨聊天。
“听说峋山隐修会要找你麻烦,威廉,你得小心点喔,这可是一个非常有势力的秘密社团,连罗马教皇都拿他们没有办法。”苏菲夫人对奥古斯特配给莱布尼茨的保镖不太放心。 “峋山隐修会?是传说中守护圣杯的秘密宗教组织?”莱布尼茨非常惊诧。 “是的,他们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你小心为妙。” “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找我的麻烦,难道因为我不是宗教信徒?”莱布尼茨感觉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据英国斯图亚特家族的女王安妮说,牛顿极有可能是峋山隐修会的首领。”苏菲把她从上层社会里听到秘密透露给莱布尼茨。 “啊!”莱布尼茨哑住了。 “莱布尼茨老师,你要我算的这道题是什么意思嘛?学校的老师只跟我说过,路程是速度和时间的积,却没有听到过用无穷小比率也可以列出方程式,无穷小不就是没有吗,它有什么用呢,莱布尼茨先生……”夏珞特撅着嘴巴娇嗔着。 “我的女王,无穷小的用处无限广阔,我们可以用它来计算飘零落叶的轨迹,计算莱茵河畔竖琴声的和谐振动,计算你影子在夕阳下弯曲的度数……”莱布尼茨的文采本来晦涩,不过只要讲到那些美妙的定理里他就浮想联翩,连公爵夫人也被他这绚丽多彩的文词吸引。 “什么落叶,琴声,这与计算路程有什么关系!”夏珞特小公主一头栽在苏菲夫人的怀里,“妈妈,不做了,不做了。” “夏珞特,不许胡闹,求极大值与极小值可是莱布尼茨先生的创举。”苏菲夫人弯而长的眉毛竖了起来,呵斥夏珞特。 “什么创举,听哥哥说,他是抄袭牛顿的。”夏珞特跺着脚道。 “乱说,莱布尼茨先生会去抄袭别人的,你以为他像你们班的叶贝莉同学。”苏菲夫人气得长长的睫毛都竖了起来。夏珞特见势不妙,趿着鞋子直往后院跑,“妈妈,我要上厕所。” 看着夏珞特歪歪扭扭的身影远去苏菲夫人哭笑不得,她轻轻地回过头来很歉意地对莱布尼茨道:“两个孩子真让你费心了。”她声音顿了一顿,“有一件事有点奇怪,你在《教师学报》上发表的《一种求极大极小的奇妙类型的计算》,与牛顿在他的流数术里谈到《求函数的极大和极小值问题》,除了符号之外几乎就是一样的。” 苏菲夫人生怕伤了莱布尼茨的自尊,赶忙又轻声细语道:“当然我是相信你的,只是向您请教这个问题。” “夫人,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我与牛顿创立的微积分还是不一样的。牛顿是从物理学出发,运用集合方法研究微积分,在应用上更多地结合了运动学。而我是从几何问题出发,运用分析学方法引进微积分概念、得出运算法则的。” 苏菲夫人思索了一下笑了笑:“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威廉你回答得真好。既然你认为是两者各自创立的,那你认为是牛顿的叶子严谨,还是你的叶子高明?” 莱布尼茨抿着嘴道:“公正的说,夫人,牛顿是个天才,甚至可以这样说,他几乎完成了上帝创世以来人类一半的工作。在微积分这门学科上,他的造诣在我之上。但是在数学的严密性与系统性方面,牛顿是比我要差一些。” “那你认为是你的理论流传后世呢,还是他的流数术名载千古?”苏菲夫人嘴角带着笑穷追不舍。 莱布尼茨的脸飞上了一朵红云,他本来是个玩世不恭的人,但在苏菲夫人身边总是有点拘泥与羞涩:“如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的叶子。” “为什么,因为你的叶子脉络更清晰吗?”苏菲夫人听到这样的答案也有点心花怒放,只是碍于贵妇人的自尊才没有笑出声来。 “不仅仅是那样,还有我所创立的数学符号节省思维劳动。有时候,运用符号的技巧是数学成功的关键。人类是比较懒散的……”
夏珞特听到哥哥的声音后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她知道哥哥一定会给她讲许多稀奇古怪有关于牛顿的故事。 还没有坐下来,乔治就气喘吁吁地道:“夏珞特,牛顿制造了一架磨坊的模型,将小老鼠绑在一架有轮子的踏车上,然后在轮子的前面放上一粒玉米,刚好那地方是小老鼠可望不可及的位置。小老鼠想吃玉米,就不断的跑动,于是轮子不停的转动,多么好玩啊!”乔治一边说还一边不断的用他丰腴的手指头比划着,夏珞特眼睛睁大得像个铜铃,人一动也不动。对她来说,小老鼠自己去转动风轮比无穷小不知有趣多少倍。 “他拿一个三角形的玻璃镜片放在太阳下,阳光竟然可以变成五颜六色的各种光实际是光的色散。。当他再用另一个三角玻璃片靠近时,那七种光又可以合并成一种光。牛顿说他还能计算天上的星星是以椭圆形的轨道在旋转的,他还在黑板上写出了那个计算公式,叫什么……”乔治气喘吁吁地一个劲把所见到的全部说完,然后很得意地望着夏珞特,意思是看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莱布尼茨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无精打采地对乔治说:“我是请你去问牛顿对亚里士多德的看法,不是让你看小老鼠转风车轮。” 乔治此时才想起正经事儿,他从身上掏了半天才掏出个纸条儿:“这是牛顿先生给你的信。” 苏菲夫人见莱布尼茨看信时脸色阴晴不定,看完信后整个人有点萎靡不振。她很关心地问道:“威廉,你怎么了,脸色不好喔,是不是这阵子太操劳了?” 莱布尼茨摇了摇头。 “那是亚里士多德有什么问题吗?” 莱布尼茨摇了摇头。 “那……” “牛顿说得对,亚里士多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它只不过是比帕斯卡做的加法器更严密更庞大,加了两个乘数轮而已,的确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新创造。”莱布尼茨黑亮深邃的眼神变得黯然无关,一个人在那里喃喃自语。 莱布尼茨为他的计算机增添了一种名叫“步进轮”的装置。步进轮是一个有9个齿的长圆柱体,9个齿依次分布于圆柱表面;旁边另有个小齿轮可以沿着轴向移动,以便逐次与步进轮啮合。每当小齿轮转动一圈,步进轮可根据它与小齿轮啮合的齿数,分别转动1/10、2/10圈……直到9/10圈,这样一来,它就能够连续重复地做加法。 这在别人看来,绝对是天才的创意,而却被牛顿看得一文不值。 苏菲夫人看到莱布尼茨变得如此颓丧不禁一阵心疼。 “那,那也许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威廉?” 莱布尼茨一动也不动,人似乎迷茫了。 “那你说过的二进制,能不能把他与机器结合起来呢?” 宛若醍醐灌顶,莱布尼茨一个颤栗。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划过他的心灵,他这一生中隐藏于内心世界的谜团终于解开了,他昂起了头,眼神里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异样光芒。 “我找到了。”莱布尼茨哈哈狂笑起来,“如果把亚里士多德与二进制结合起来的话,那就不是前所未有的创造吗?” 夏珞特被他老师近乎疯狂的举止吓坏了,躲到苏菲夫人的背后,悄悄地伸出半个头来看着她的老师。 莱布尼茨转过身来望着苏菲:“夫人,我要重新改进亚里士多德,要多花几个月的时间了,我还要在塞纳河上游建立一个水轮磨坊,将来的亚里士多德仅仅依靠人力是不够的。” 苏菲夫人沉默了一下,眉宇间透出一点为难之色:“威廉,为了亚里士多德鲁尔夫花了不少银子,而且他想在新年里就给吕讷堡家族还以颜色。如果要重新改进亚里士多德,只怕,只怕……” 莱布尼茨慢慢地平静下来,他理解公爵夫人的难处,亚里士多德的大型架构还是在巴黎建造的,整体安装是在汉诺威完成的,其中的精密仪器来自于大不列颠,瑞士及欧洲多国,如果要重新改装的话又不知要花费多少银两。
莱布尼茨低下了头,不敢再正视苏菲夫人那婉约端庄,雅致光洁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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